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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仔靠在門框上，草棍叼著，點了下頭。
“石屋那邊阿華知道暗格位置？”
阿強問。
“他知道。”飛仔含著草棍含混應了一句。
“櫃台底板有活扣，摳開就是。”
趙勇把原件卷好，塞進一根鋸開的竹筒裡，竹筒兩頭用布條紮死。
他拎著竹筒出了棚屋，腳步聲很快被浪聲蓋過去。
阿傑收拾桌麵，收拾完了，坐回角落，把那張畫了一半的棚屋加固圖紙繼續畫。
台地北側，大力把一張手繪的海域礁石圖釘在木板上，用煤油燈從底下照著。
圖畫得粗糙，但關鍵位置標得清楚，全用不同記號區分。
值下一班瞭望哨的阿發和老鬼蹲在跟前。
“正經漁船吃水淺，船身窄，桅杆高。”大力的手指點在圖上畫了個圈的位置。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漁船的輪廓是豎的。”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處。
“改裝過的舊貨船不一樣，船舷加了擋板，甲板堆了東西，吃水比空船深一截。”
“人多的時候船身會往一邊沉，走起來發飄。”
老鬼撇嘴：“黑燈瞎火看得見個屁。”
“看引擎燈。”大力沒搭理他的口氣。
“漁船一般掛一盞白燈在桅頂。貨船掛兩盞，前後各一。”
“三條船編隊走，燈光間距固定，是有組織調過來的。看見這種燈，立刻敲鐵桶。”
阿發把這些要點在草紙上記了一遍。
老鬼沒記，但聽的時候橫肉臉上的散漫勁兒收了大半。
大力把礁石圖從木板上取下來，卷好遞給阿發。
“揣著，上哨位再看一遍。”
後半夜。
棚屋裡的鼾聲此起彼伏。
陳勇生沒睡。
他從棚屋後門出去，沿著灌木叢的邊沿往西側山脊走。
山脊瞭望點。
一塊突出的岩石平台，三麵環坡，視野能覆蓋整個海灣口和外海方向。
阿強已經在了。
陳勇生在他旁邊坐下來。
阿強先開口。
“明天他來，帶多少人？”
“不好說。”陳勇生的聲音被風扯散了一些。
“上門收孝敬，排場不能小。少了，鎮不住。但也不會傾巢出動。”
“二十個？”
“差不多。”
阿強的手指在石麵上敲得重了一下。
“咱們十三個，刨去守哨的、看船的，能上前麵對的最多九個。”
“用不著全上。”
阿強扭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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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勇生的臉在月光底下看不真切，隻有輪廓。
“他是來收孝敬的，不是來打仗的。”陳勇生說。
“打仗要花錢、要死人、要善後。收孝敬隻需要你低頭。”
“所以呢？”
“所以他最想看到的，是我們怕他。”
阿強的下巴繃了一下。
“不怕他就對了.”
“不是。”陳勇生打斷他。
“讓他覺得我們怕他，但沒怕到什麼都答應。”
“怕到剛好願意坐下來談，談到他覺得占了便宜，高高興興走人。”
“走人之後回去跟手下人吹，說大浪西灣那幫人識時務。”
阿強沉默了很久。
遠處山頭那個位置，今晚沒有煙火。
義順堂的暗哨大概也在等明天。
“我不甘心。”阿強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壓得很低。
“十三個人在這裡吃沙喝風，沒日沒夜地守著，你跟白玉拿命鋪的路,到頭來還得陪笑臉？”
陳勇生沒接話。
“你說得都對，我知道。拖到批文落地，法理站住了，他再來就是他不占理。可是……”
“萬一談崩了呢？”
“談崩了。”陳勇生的聲音平靜，“他動手，我們接得住，他就知道這地方不好啃。”
“接不住……”
阿強等了三秒。
“接不住怎樣？”
“接不住也得接。”陳勇生轉過頭看他，月光勾出半張臉，眼底沒什麼情緒。
“走到這一步了，退到哪去？退回筲箕灣扛冰塊？退回坪洲給人看船？”
油麻地。
後巷第三間鋪麵往裡走，穿過存放舊報紙的倉房，掀開地麵一塊活動鐵板。
地下室不大，四麵磚牆滲著水，天花板掛著一盞裸燈泡，把牆上的水漬照出一層鏽色。
賴皮狗被鐵鏈鎖在牆角的鐵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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