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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哥把信紙湊到巷口牆縫透出來的路燈光底下又看了一遍，然後用打火機燒了。
紙灰飄進下水道的鐵柵格裡，被汙水浸沒。
澳門走私線。
這條線是文哥三年前替嚴振霆搭起來的。
從澳門內港的倉庫裝貨，走外海繞過大嶼山，在屯門靠岸卸貨。
貨色雜，軍火、煙土、洋酒都走過。每一趟的利潤夠養半個堂口一個月。
但風險也大，海關的巡邏艇不定期出沒，被截住一次就是死罪。
以前文哥從不親自押船。
他的價值在腦子，不在甲板上。
但嚴振霆這封信的意思很明白……賬上沒錢了。
黃泥湧峽那一仗把家底掏了個半空。
五十萬酬金沒拿到，人折了，彈藥燒了，三條撤退線廢了。
總區大會二十天後開，各堂口的頭目坐在一起論座次……手裡沒錢、手下沒人的堂主，座次往後挪就是慢性死亡。
文哥靠在巷口的牆上，閉了幾秒眼。
賴皮狗。
一個念頭從腦子角落裡浮出來。
押運出海，萬一翻船、萬一被截……需要一個人頂在前麵。
一個來路不乾淨、身上沒有和記堂口印記、查到底也隻能查到孫家情報網的人。
活口比死人好用，死人不會替你扛罪，活口會。
文哥睜開眼，轉身往巷子深處走。
他要重新安排一下審訊的節奏。
不能再打了……人廢了就沒用了，養兩天，喂飽，讓傷口結痂。
二十天之內，這條狗要能站著上船。
同一個夜晚。
元朗。
周鐵從一輛灰色麵包車的後門下來，左右看了一眼。
街麵上沒人，淩晨兩點的元朗舊墟靜得隻剩野狗翻垃圾桶的聲響。
他在油麻地待了五天，名義上是替文哥複盤審訊流程。
實際上他在審訊室裡坐了不到兩個鐘頭，問的全是些無關痛癢的問題。
文哥沒起疑。
周鐵做事一向如此……驕橫、粗、不上心。
文哥早就習慣了他這副樣子，甚至有些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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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輕蔑的人最安全。
麵包車停在一間鎖了門的涼茶鋪後麵，周鐵繞到側門，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
開門的人四十出頭，國字臉，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指粗短，指甲縫裡嵌著泥。
周龍。
周家旁支，周鐵的遠房堂兄。
在鄉事會掛了個不大不小的名頭，管著元朗幾個圍村的祠堂賬目。
但誰都知道，周家的臟活有一半經他的手。
兩人進了涼茶鋪後間。
桌上一壺涼透的茶，兩隻粗瓷杯，沒有點燈。
周龍倒了兩杯茶，推一杯到周鐵麵前。
“你那邊什麼情況？”
周鐵沒碰茶杯。
“文哥要親自押澳門的貨。嚴振霆的意思，二十天內必須走一趟。”
周龍的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走哪條線？”
“老線路。澳門內港裝貨，走外海繞大嶼山，屯門卸。”
周龍點了下頭，沒急著接話。
周鐵先沉不住氣了。
“六年前的事，你們周家還記不記得？”
周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六年前。
他在和記堂口做事，手底下管著十幾號人，正是往上走的時候。
文哥一紙調令把他外派到元朗鄉下盯場子……說是曆練，實際上是踢出核心圈子。
原因很簡單：周鐵在一次分贓會上當麵質疑了文哥的賬目。
六年，從核心圈子到元朗的爛泥地裡蹲了六年。
周鐵把這筆賬記得比自己掌心的紋路還清楚。
“文哥押船的時候，船上最多帶四個人。”周鐵的聲音壓得很低。
“海上出了事，沒人分得清是海關截的還是自己人動的手。”
周龍的手指停了。
“你要什麼？”
“澳門走私線，文哥倒了之後，這條線我接。”
周龍盯著他看了五秒。
“周家憑什麼信你？”
“孫兆輝需要打手。”周鐵靠回椅背。
“嚴振霆黃泥湧峽折了人之後，手上能用的刀不多了。”
“孫兆輝要對付他哥，靠他輪椅上那條腿嗎？我手底下的人，能打。”
周龍的手指又開始轉杯沿了。
“周家出錢，鄉事會那邊的關係我來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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