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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屯門避風塘籠在一層灰白色的薄霧裡。
太陽還沒爬上山頭，海麵上浮著一層濕漉漉的霧氣，把整個港灣裹得嚴嚴實實。
三條改裝加固過的二手漁船並排停在避風塘最深處的泊位上。
船身比普通漁船寬了一圈，甲板邊沿加焊了鐵皮擋板，船艙頂棚用帆布遮得密不透風。
飛仔趴在避風塘西側礁石帶的一處凹陷裡，身上罩著一塊沾滿海藻的破漁網，整個人和礁石融為一體。
他手裡握著一副從奎叔那邊弄來的舊望遠鏡，鏡筒上的漆皮掉了大半，但鏡片還算清晰。
鏡筒裡，三條船的甲板上堆滿了東西。
鐵管，一捆一捆碼得整整齊齊，至少有上百根。
砍刀，用麻繩紮成一把，刀刃在薄霧裡泛著冷光。
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但從堆放的方式看，是準備長時間在海上待著的物資。
人也到齊了。
飛仔數了兩遍……六十個。
船頭、船尾、甲板中段，到處都是人影。
有的蹲在船舷邊抽煙，有的靠著鐵皮擋板閉目養神，還有幾個圍在一起打牌，牌攤在甲板上，煙頭扔得到處都是。
出征的架勢擺足了。
但船沒動。
飛仔盯著那三條船看了半個鐘頭，煙囪冒過一次煙，引擎點火的悶響傳過來，船身顫了兩下。
然後……、引擎又熄了。
船還停在那裡，錨鏈沒收，纜繩沒解，船頭連個拔錨準備都沒有。
飛仔的眉頭皺起來。
不對。
物資齊、人到齊、引擎試過火……按理說應該立刻拔錨出海。
但船隊就這麼停在港灣裡。
他把望遠鏡往下壓了一點，鏡筒對準碼頭方向。
碼頭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灰色工裝，背對著他，看不清臉。
另一個穿深藍色唐裝，飛仔認得那個背影，嚴振霆手下做執行的阿坤，屯門這片的地頭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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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站在碼頭邊說話，阿坤的手在空中比劃了幾下。
灰色工裝的人點了點頭，轉身往碼頭外走了。
飛仔等那人的側臉轉過來的瞬間，瞳孔縮了一下。
周鐵。
飛仔沒有繼續盯下去。
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周鐵出現在屯門避風塘，和阿坤單獨碰頭，船隊卻按兵不動，這三件事串在一起，味道不對。
他從礁石凹陷裡慢慢挪出來，把漁網扔回原位，弓著腰沿著礁石帶往西側摸。
五十米外有一條連接陸地的碎石堤壩，退潮的時候能從那裡走回岸上。
二十分鐘後，飛仔出現在屯門墟市邊緣的一間雜貨鋪後門。
雜貨鋪老板是奎叔線上的外圍聯絡點，專做傳信的活。
飛仔敲了三下門，停頓，再敲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
飛仔從懷裡掏出一張折了三折的草紙，塞進門縫。
“紅簽，走最快的線。”
門關上。
草紙上隻有兩行字：
“屯門船隊六十人到齊，物資滿載，引擎試火後按兵不動。”
“周鐵現身碼頭與阿坤密談，船隊疑似等待新指令。”
油麻地。
後巷第三間鋪麵，地下室。
鐵梯下方那盞裸燈泡的燈絲已經燒得發黑，光線比前幾天更暗了。
賴皮狗還鎖在牆角。
他的左耳已經徹底聽不見了。
右邊肋骨斷了的地方開始化膿，每次呼吸都痛苦。
背上的鞭痕結了痂，但衣服和傷口粘在一起，稍微動一下就扯得皮開肉綻。
他已經兩天沒見過審訊他的那兩個人了。
隻有每天中午會有人從鐵梯上扔下來一個饅頭和半碗水。
饅頭很硬，水裡有一股鐵鏽味，但他還是咽下去了。
不吃，就真的死了。
鐵門開了。
腳步聲很輕。
賴皮狗抬起頭，眼皮腫得隻剩一條縫，勉強看清來人的輪廓。
周鐵。
賴皮狗的喉嚨動了一下，想說話，但喉嚨乾得發不出聲。
周鐵在他麵前三步遠的位置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遞過去。
“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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