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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豹把牙簽扔在地上，踩了一腳：“明白。”
潘德厚抬手，示意他別急。
“還有一件事。”他從椅子扶手底下的暗格裡摸出一張寫好的紙，遞給猴精。
“快船。一條，停在外海窄水道入口兩百米外。船上兩個人就夠。”
猴精接過紙，掃了一眼。
紙上寫的是一份證詞。
大意是：某年某月某日，大浪西灣有人聚眾持械，圍堵西貢漁民正常作業船隻，蓄意傷人，現有目擊者若乾，懇請差館及鄉事會依法處理。
末尾留了空白，等著填日期和簽名。
猴精看完，抬頭看著潘德厚。
潘德厚靠回椅背。
“灣裡麵一動手，快船立刻走。半個鐘頭之內，這份東西送到差館和鄉事會。”
“到時候，不管誰先打的誰，官麵上的說法隻有一個版本。”
猴精把證詞折好，收進懷裡。
樓下的打手們在磨刀。
潘德厚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木窗。
夜風裹著海腥味灌進來，把桌上的草圖吹得嘩嘩響。
他伸手按住草圖，目光穿過夜色，看向墟市南麵海的方向。
“記住，棚屋、漁船先毀。人往後放。先斷他們的根，再看他們跪不跪。”
外海。
文哥的船隊已經駛過了大嶼山南端。
三條改裝漁船排成縱列，前後間距不到五十米，引擎聲在夜海上悶悶地滾。
航行燈關了，隻留船尾一盞遮了半邊的小燈，剛夠後船辨認前船的方位。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海麵上，把浪尖染成碎銀色。
文哥站在主船右舷，雙手撐著鐵皮擋板，臉上是不常見的鬆弛。
風向穩定，洋流順，船速比預計快了一節。
照這個速度，後半夜到澳門內港，裝貨不超過兩個鐘頭，天亮之前就能往回走。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擋著風點上，深吸一口。
煙霧被海風扯成細絲，轉瞬消散。
腦子裡過了一遍賬……
三十箱洋酒，批發價十二萬，上岸之後轉手給中環那幾家洋行，淨賺八萬。
二十箱煙土，內地價和港島價之間差了六倍利潤，保守算也有十五萬入賬。
十箱軍火不走明麵，直接進嚴振霆的庫房，算是給總區大會的投名狀。
加在一起，這一趟至少回本五十萬。
五十萬。
夠嚴振霆在總區大會上把桌子拍得山響，夠堵住那些質疑嚴家實力的嘴，也夠讓自己從一個押船的升成真正管事的。
文哥把煙頭彈進海裡，火星在浪麵上閃了一下就滅了。
他轉身走進船艙，船艙裡的打手們東倒西歪地躺著，有的睡了，有的還在低聲聊天。
空氣裡是柴油味、汗味和劣質煙草混在一起的悶臭。
“到澳門之前所有人不許上甲板。”文哥掃了一眼，“裝貨的時候聽福伯安排……”
他忽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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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不在船上。
福伯留在屯門了，帶十個人去端筲箕灣。
文哥愣了半秒，隨即搖了搖頭。
沒關係，裝貨流程他自己清楚，不需要福伯在旁邊盯著。
他把艙門拉上，走回甲板。
夜風更大了，船身開始輕微側傾。
航海燈照出去的那一小圈光裡，海麵黑得發亮，看不見底。
前方，大澳外圍的暗礁區正在靠近。
文哥不知道的是……暗礁區南側，三條沒開燈的快艇正靜靜地泊在礁石陰影裡。
船上的人全醒著。
薄霧是從淩晨四點開始起的。
窄水道兩側的礁石隻露出頂部。
陳勇生天沒亮就起了。
他沒叫任何人，自己從棚屋裡出來，沿著台地邊沿走了一圈。
四間棚屋的門簾全落著，裡麵沒聲音，但他知道沒人睡著。
碼樁旁的空地已經收拾過了。
昨天晚上阿威和細仔把散落的纜繩、鐵桶、破漁網全清走，地麵用竹掃帚掃了兩遍，露出底下壓實的沙土。
乾淨，開闊，無遮擋。
這是留給潘德厚上岸後站的地方。
陳勇生親自選的位置……背靠海灣，麵朝棚屋，左右兩側是空地，任何方向都藏不住人。
站在這裡的人，外海的漁船看得見，礁石帶高處看得見，天上的鳥都看得見。
他蹲下來，用手掌按了按地麵。沙土乾燥，結實，不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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