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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坐在三號棚屋裡，麵前攤著一個薄薄的油紙包。
油紙包裡是一本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冊子。
四十八頁原件被他濃縮成了十二頁，隻留最關鍵的人名、日期、事件和證人簽字。
這東西是遞給理民府的，是官麵上的武器，不是江湖上的籌碼。
阿傑把油紙包重新封好，塞進貼身衣裳的內層口袋，用針線縫了兩針。
除非脫衣服搜身，否則摸不到。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服，走出棚屋。
七點半。
營地恢複了日常作息的樣子。
八點。
霧開始散了。
太陽從東麵的山頭爬上來，光線穿過薄霧，把海麵照得發白。
視距一點一點拉開……半海裡、一海裡、一海裡半。
窄水道外海方向，那些模糊的漁船影子開始清晰起來。
細仔舉著望遠鏡，瞳孔縮了一下。
普通漁船，三條。
帆布舊，船身窄，在海麵上隨浪起伏。
漁民該乾什麼乾什麼，下網的下網，收籠的收籠。
但有兩條船不對。
它們停在離窄水道入口大約一海裡的位置，船頭朝著海灣方向，一動不動。
船身比普通漁船寬，甲板邊沿加了一圈東西，距離太遠看不清。
細仔深吸一口氣，把望遠鏡放下來，伸手摸向口袋裡的打火石。
還不到時候。一海裡外停著不算進窄水道。
他重新趴下來，眼睛死死盯住那兩條船。
八點四十。
兩條船動了。
引擎聲從遠處傳過來，悶悶的，被海風削去了大半，但細仔聽得出那種低頻的震動。
兩條船緩緩轉向，船頭對準窄水道入口，開始加速。
細仔一骨碌翻起來，抓住打火石，蹲在乾柴堆旁邊。
他沒有立刻點火。
八點四十五。
兩條船駛過了窄水道入口外沿的第一塊標誌礁石。
細仔把煤油罐蓋子擰開，往乾柴上澆了半罐，打火石在手裡搓了兩下，火星濺在浸油的布條上。
火焰躥起來，濃煙裹著黑色的油煙直衝天際。
海風把煙柱往西吹，拉成一道長長的灰黑色帶子，橫亙在海灣上空。
方圓數裡內每一條漁船上的人，都能看見。
台地上，陳勇生看見了那道煙。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土。
白玉站在他右手邊，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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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強走到他左手邊，雙手空空，垂在身側。
遠處的窄水道裡，兩條漁船的輪廓正一點一點變大。
引擎聲從悶響變成了清晰的突突突，船頭劈開的浪花白得晃眼。
甲板上影影綽綽站滿了人。
來了。
數百海裡外。
大澳外圍暗礁區，海麵看起來和別處沒什麼不同。
月光已經完全退去，天邊泛起最初的灰白。
文哥的三條改裝漁船剛繞過大嶼山最南端的岬角，正勻速朝澳門方向駛去。
文哥站在甲板上，手搭在鐵皮擋板邊沿，目光掃過前方的海麵。
晨霧薄薄一層，浪不大，風不急。好天氣。
他沒注意到的是，船隊左側半海裡外，一條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小漁船正在收網。
漁網從水裡拖上來，網兜空蕩蕩的，一條魚也沒有。
兩條漁船的船錨砸進淺水區，濺起的水花還沒落下，阿豹已經跳上了碼樁。
他站在木樁上掃了一圈，四間棚屋、曬網架、劈柴堆、修補漁網的人影。
所有人都在乾自己的活，隻是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眼神時不時往這邊瞟。
阿豹跳下碼樁，身後十二個打手魚貫上岸。
腰間的布袋鼓鼓囊囊的，走起路來有金屬碰撞的悶響。
潘德厚最後一個上岸。
他穿著一身熨得筆挺的深藍色唐裝，布鞋底沾了點海水，但步子穩得很。
走上沙地的時候，他停了兩秒，目光從碼樁掃到棚屋，再從棚屋掃到後山。
陳勇生站在碼樁邊十米外的空地上，白玉在他右手邊，阿強在左手邊。
三個人站成一排，手裡沒拿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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