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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鐵在漁排上替嚴振霆站台，又在外海藏了自己的船。他兩頭下注。”
陳勇生沒接話，轉身往台地哨崗方向走。
老鬼站在哨崗邊，手裡攥著那根綁紅布的竹竿。
“海灣全員進入最高警戒。”陳勇生的聲音很平。
“所有巡邏隊縮短換班間隔，夜間水下警戒不撤。”
老鬼點頭：“明白。”
“不管漁排上出什麼結果，”陳勇生停住腳步，回頭看了老鬼一眼。
“咱們的規矩不變，非生死關頭，不動武器。”
老鬼咬了咬牙，把竹竿往沙地裡杵了一下。
“記住了。”
糧船灣漁排，竹棚。
氣氛在嚴振霆開口之後就沒緩和過。
老範第一個發難。
“振霆，黃泥湧峽那一仗，你折了多少人？我聽說，光死的就有十幾個。”
嚴振霆沒吭聲。
觀塘的阿泰接話：“澳門走私線斷了，咱們這些靠分貨活的堂口怎麼辦？”
“上半年的貨款還壓著呢，什麼時候結？”
荃灣的劉半城蹺著二郎腿：“振霆兄，我說句不好聽的，你這半年，敗多勝少。”
“弟兄們跟著你，圖的是吃飽飯，不是陪你打仗。”
嚴振霆麵色冰冷。
“所以我今天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折疊好的文書，攤在麵前的木板桌上。
“賴皮狗的供詞。”
竹棚裡的目光全落在那份文書上。
嚴振霆拿起文書，念出關鍵段落。
“……受孫兆昌指使，勾結大浪西灣海盛漁貿，雇傭亡命水匪三十餘人，於大澳外海伏擊走私船隊。”
“三十箱洋酒、二十箱煙土、十箱軍火，全部落入海盛漁貿之手……”
他把文書往桌上一拍。
“文哥的仇，我知道該找誰算了。”
周鐵站在嚴振霆身後，適時開口。
“我的人在西貢盯了半個月。”
“海盛漁貿最近頻繁調動人手，碼頭上新添了機動小艇，後山岩洞裡藏了武器。”
“這哪裡是開荒種地的漁民？分明是在備戰。”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堂主。
“各位兄弟想想，一個小小的海盛漁貿，敢跟義順堂硬剛，敢在理民府麵前叫板。”
“錢從哪來？膽子從哪來？”
阿泰猛拍大腿：“就是劫了咱們的貨！有錢了當然硬氣！”
劉半城的眉頭擰成一團。
“要是真的，那海盛漁貿不隻是跟嚴家過不去，是跟咱們所有人過不去。”
竹棚裡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雜。
三叔公從頭到尾沒說話，渾濁的眼珠在每個人臉上轉了一圈。
嚴振霆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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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議，聯合出兵，蕩平大浪西灣。”
周鐵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勾了一下。
就在這時，漁排外側傳來一聲悶響。
補給船撞在排邊，纜繩沒係住，木板嘎吱作響。
一個衣衫襤褸的身影從補給船上翻了過來，踉蹌兩步，扶住竹棚的柱子。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個人身上。
那人滿臉胡茬，左肩纏著發黃的繃帶，舊襯衫上全是鹽漬和乾涸的血跡。
福伯。
竹棚裡十二個人的目光同時釘在他身上。
他扶著柱子喘了兩口氣，直起腰，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嚴振霆臉上。
“霆哥。”
福伯的聲音嘶啞。
“文哥死了。”
嚴振霆站起來。
福伯沒等他開口，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三步衝到木板桌前，把裡麵的東西全倒出來。
半張燒焦的殘紙片。
賬本殘頁。
兩樣東西拍在桌麵上。
“大澳外海，三月十七，夜裡兩點。”福伯的喉嚨乾澀，每個字都往外擠。
“三條快艇從霧裡衝出來，先用鐵鉤勾住桅杆，再往甲板上扔火罐……”
“文哥的船翻了，人掉進海裡，水匪拿鐵釺往水裡捅……”
聲音斷了。
福伯低下頭，左手攥住桌沿，指甲嵌進木頭裡。
老範手裡的佛珠停了，劉半城的茶杯端在半空，阿泰的嘴張著。
福伯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把那半張殘紙片舉到所有人麵前。
“海盛漁貿。”
四個字燒焦了邊角，但筆畫清清楚楚。
“這是從殘骸裡撈出來的。”福伯的眼眶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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