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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傑站在旁邊記賬，鉛筆在本子上飛快劃拉。
黃夥計把銀票數出來，一遝一遝碼在木板上。
阿傑清點完畢，核了三遍數目，在本子上畫了個圈。
他把本子合上，抬頭看了陳勇生一眼。
陳勇生站在台地邊上，目光掃過那遝銀票，沒吭聲，但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大半年了。
從赤手空拳踏上這片爛泥灘，到修碼樁、建棚屋、買船、雇人、開荒，每一步都是拿命換的。
今天這筆銀票，是海盛漁貿第一次在賬麵上看見淨利潤。
證明這條路走得通。
天黑之前，沙灘台地點起了篝火。
火是老鬼升的，乾柴堆了半人高，火苗躥起來把周圍幾丈遠的沙地都映成橙紅色。
夥計們搬來剛蒸好的魚鮮和一壇米酒，圍著火堆席地而坐。
趙勇把一條烤得焦香的石斑魚遞給王大海：“吃。”
王大海接過來咬了一口，嘴裡含混不清：“趙哥，這日子要是能一直過下去……”
“閉嘴，吃你的魚。”
老鬼端著碗米酒，站起來，火光把他那張橫肉臉照得通紅。
“弟兄們聽我說一句。”
“咱們在這片灘上蹲了大半年，風吹日曬，挨過刀子，躲過水鬼，連覺都沒睡過一個囫圇的。”
“但今天，銀票到手了！魚賣出去了！啥時候紅章批文再到手，咱們就能踏踏實實紮根這裡！”
篝火邊響起一片叫好聲。
陳勇生坐在台地邊緣，手裡捧著碗酒沒喝，目光從篝火上方掠過去，落在遠處礁石製高點上。
那個位置，飛仔叼著草棍蹲在石縫裡，望遠筒架在膝蓋上，鏡頭朝著外海。
篝火的聲音傳到那邊，飛仔的腦袋都沒轉一下。
陳勇生把酒碗放下，轉身走進後山岩洞。
阿傑已經在洞裡等著了。
石板上擺著四摞材料，每摞用牛皮紙袋封好，封口蓋了紅泥章。
“全部物證，四份。”阿傑拍了拍最近的一摞。
“原件留這兒，另外三份分別送石屋、長洲、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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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勇生翻了翻封口，確認紅泥章完整。
“分三條路送，人不重疊。”
“已經安排了。”阿傑推了推眼鏡，“明早天不亮走，三個方向同時出發。”
陳勇生點頭，沒多說，轉身往洞外走。
“阿傑，賬本和台賬也多備一份，跟物證一起走。”
阿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周鐵要是真撕破臉，放火燒證據這種事他乾得出來。
賬本沒了，半年的經營記錄全完。
“明白。”
洞外，沙灘上的篝火燒得正旺。
福伯沒在火堆邊上坐。
他蹲在沙灘最遠的一個角落裡，背靠著塊半埋在沙裡的黑礁石，手裡反反複複摸著那半張燒焦的紙片。
腳步聲從側麵傳過來，很輕。
白玉在他身邊站定，沒坐下。
福伯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白玉也不急，等了十幾秒才開口，聲音被海風壓得很低。
“你跟了文哥二十年，他信你，你也信他。”
“但你想想，漁排那天晚上，周鐵開口替你安排去屯門歇腳，你拒絕之後，他派人追你。”
福伯的肩膀僵了一瞬。
“救命恩人不追人滅口。”
白玉說完這句，沒再開口，腳步聲順著沙灘往回走了。
福伯一個人蹲在礁石邊，海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他低頭看著那半張紙片，拇指在海盛漁貿四個字上來回蹭了兩遍。
周鐵的臉浮上來。
棚屋裡，陳勇生說了關於周鐵放假消息的事情
阿傑把一張手繪的海域草圖鋪在桌麵上，四角用石頭壓住。
草圖上畫著屯門避風塘的岸線、庫房位置、周邊巷道，以及大嶼山南水道兩端的礁石分布。
“屯門庫房在這。”阿傑的鉛筆尖點在草圖左側一個方塊上。
“磚牆三尺厚，鐵門雙層鎖，外圍八個崗哨分兩班，卯時換崗，巡邏間隔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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