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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屯門避風塘，磚樓。
碎瓷片在地上彈了兩下，涼茶潑了一桌。
阿坤站在門口，脖子縮了半截。
周鐵背對著他，兩隻手撐在桌沿上，指關節攥得發青。
“福伯跑了，屏山也沒抓到人。”
阿坤的喉結動了一下：“彪哥說當時有信號彈。”
“放屁。”周鐵直起腰，把桌上潑出去的涼茶用袖子一抹。
“信號彈？差館的船跑到屏山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放信號彈？阿彪被人耍了。”
他走到窗前，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避風塘灰蒙蒙的水麵上。
“福伯去了大浪西灣。”
阿坤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周鐵轉過身，臉上的怒氣已經收乾淨了，眼睛半眯著。
“傳消息出去，就說我周鐵三天後把賴皮狗押去澳門，走海路，途經大嶼山南水道。”
阿坤愣了：“周哥，賴皮狗真要轉移？”
“轉什麼轉。”周鐵拿起桌上一根新雪茄，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賴皮狗在庫房裡好好待著，一步都不挪。”
“消息放出去，海盛漁貿那幫人一定會想辦法半路劫人。”
“賴皮狗活著開口，就是紮在我心窩子裡的刺。他們不可能放著不拔。”
阿坤的眼睛慢慢亮了。
“大嶼山南水道兩頭窄、中間寬，礁石多。”周鐵吐出一口煙。
“我在兩頭各埋一條快艇，中間再放一條空船做餌。他們一衝進來，兩頭封死！”
他把火柴扔進地上那灘涼茶裡，嗤地一聲滅了。
“劫囚。這罪名夠他們吃一壺了。”
阿坤咧嘴：“周哥高明。”
“去辦。”周鐵走回桌邊坐下，“消息要散得自然，別讓人看出是故意放的風。”
“找三個不同渠道，碼頭茶檔、漁排商販、廟街煙館，分開傳。”
阿坤應聲出門。
周鐵靠在椅背上，雪茄的煙霧在煤油燈光裡繞了兩圈散開。
九龍城寨外圍，茶檔後巷。
嚴振霆站在巷子深處，背靠磚牆，手裡捏著兩張紙。
一張是賴皮狗的供詞，指控海盛漁貿勾結孫兆昌劫船殺人。
一張是手下剛查回來的線報，大澳海戰前三小時，西貢外海有人目擊三條聯勝堂口的黑快艇從屯門方向駛出，船底無標記，全員黑衣。
財叔站在他身後，一聲不吭。
嚴振霆把兩張紙折好，收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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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排上那次投票，太順了。”
財叔湊近半步：“霆哥的意思是……”
“九票讚成，沒人問一句：證據查過沒有？物證驗過沒有？口供對過沒有？”
嚴振霆抬起頭，目光落在巷口那盞昏黃的路燈上。
“七個堂主，全跟著周鐵的嘴跑。”
財叔的呼吸停了一拍。
“大澳那批貨，值幾百萬。”嚴振霆轉過身，朝巷口走。
“這麼大一筆賬，我還沒算清楚之前，誰也別想替我拿主意。”
他走到巷口，停了一步。
“傳話下去，討伐的事先緩一緩。兩邊都查，查清楚了再動。”
財叔在他身後抱了下拳。
“還有。”嚴振霆頭也沒回，“盯緊周鐵。”
西貢石屋，後院。
天黑透了。
白玉坐在桌邊，右手攤在油燈旁，掌心那道舊疤裂開了一條口子，血滲出來。
她沒吭聲，左手去解紗布，手指頭打了個滑，紗布扯在傷口上，疼得她眉心擰了一下。
門被推開，陳勇生端著個木盆進來，裡麵是溫熱的鹽水。
他把木盆放在桌上，在白玉對麵坐下，伸手把她右手拉過來。
白玉想縮，沒縮動。
陳勇生沒說話，把舊紗布一圈一圈拆開，動作很慢。
拆到最裡麵一層，紗布粘在傷口上，他拿起鹽水浸濕的棉團，一點一點潤開。
白玉的手指彎了一下，沒出聲。
“潘德厚今天又出手了。收買了理民府一個姓何的小吏，拖著租灘批文不往上送。”
“另外花了錢找情報掮客，要海灣布防的底細。”
陳勇生把舊紗布揭下來，放在一邊。
“阿傑查到了，何小吏在梁家村有塊地，登記在他妻舅名下。”
他拿起乾淨紗布，裹上草藥膏，貼在傷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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