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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範老板，”何文東伸了個懶腰，語氣隨意，“你從長洲過來，走的哪條航線？”
“南丫島繞的還是坪洲那邊切的？”
矮胖的愣了不到半秒：“坪洲切過來的，順風嘛。”
何文東沒再問。
坪洲到西貢，順風走也得繞大半個新界水域，沒有魚商會走這條冤枉路。
長洲到西貢最快的線是經塔門直插，跑船的都知道。
他朝後院方向努了努嘴，阿華會意，轉身進了裡屋。
三分鐘後，阿華回來了，身後跟著個戴草帽的夥計，手裡端著茶。
“範老板喝茶。”阿華把茶碗擱在桌上。
“海灣那邊最近走不了，人手全去屯門辦事了，灘頭就剩幾個看船的老頭。”
“你們要驗貨，改天吧。”
矮胖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嘴角微微翹了翹。
何文東繼續說。
“對了，咱們後山本來有個岩洞當冷藏用，上個月塌了半邊，貨全挪到北邊那座荒山的山洞裡去了，路不好走，下回範老板要看倉，得提前打招呼。”
他說的那座荒山在海灣以北四裡開外，滿山碎石連條路都沒有，別說藏貨，藏隻雞都找不著。
矮胖的放下茶碗，笑著點頭：“行，等你們人手回來了我再跑一趟。”
“今天先定個量，石斑兩百斤、黃花一百斤，我後天來提。”
何文東應了聲，讓阿華去裝貨。
阿華抬著兩口木箱出來，箱板是剛換的杉木，箱角用鐵皮包了邊。
矮胖的掀開箱蓋檢查了魚，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遝鈔票拍在桌上。
兩人抬著木箱出了石屋，腳步比進來時快了不少。
院門關上之後，何文東蹲下來，把那張寫著酒樓名號的紙條翻過來，背麵乾乾淨淨。
“灣仔和銅鑼灣那幾家酒樓的名字，有兩家半年前就關門了。”
阿華從裡屋門後探出頭：“畫好了。”
他手裡捏著兩張草紙，上麵用炭條勾了兩人的麵部輪廓。
“木箱也做了記號。”阿華蹲回漁網邊上，“箱底第三塊杉木板的內側，刻了道月牙形暗記。”
“那箱子不管轉幾手，隻要劈開箱板就能認。”
何文東把畫像和那張假酒樓名單疊在一起，塞進油紙袋裡。
“給阿傑送去，歸檔。”
屯門避風塘，午後。
飛仔把草帽壓到眉毛上方，肩上扛著一捆麻繩，走路的姿勢故意塌著腰。
阿華和小馬跟在後麵，一個推著獨輪車，一個挑著扁擔，扁擔兩頭掛著空魚簍。
三個人混在碼頭搬貨的人堆裡，誰也沒多看一眼。
庫房在避風塘東南角，兩層磚樓，窗戶用木板釘死，鐵門上掛著條胳膊粗的鏈子鎖。
飛仔蹲在五十米外一堆舊漁網後麵，把草棍叼上，眯著眼睛數人頭。
鐵門口站了兩個，腰裡別著鐵棍。
磚樓左側巷子口蹲著一個，假裝在補鞋。
右側那間茶水鋪子裡坐著兩個，桌上擺著茶碗，但一口沒喝，眼睛全盯著庫房方向。
對麵那排貨棧的二樓窗戶半開著，窗簾後麵有人影晃動。
飛仔的嘴角抽了一下。
明麵上兩個崗哨，暗地裡少說埋了十五個人。
茶水鋪、補鞋匠、貨棧二樓、巷子深處那輛停著不動的板車，全是眼線。
這哪是看囚犯，這是張網，等著魚往裡鑽。
他把草棍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朝小馬使了個眼色。
小馬推著獨輪車從庫房前麵慢悠悠經過，走了一個來回，回來蹲在飛仔旁邊。
“巷子裡那個補鞋的，鞋楦子是空的，手底下壓著把短刀。”小馬壓著嗓子。
“茶鋪裡那兩個，衣裳底下鼓著一塊，不是鐵棍就是砍刀。”
飛仔點頭，沒說話。
申時二刻，老梁提著飯桶從碼頭那頭走過來。
他走得不快不慢，飯桶提在左手，右手搭在桶蓋上，腳步穩當。
走到鐵門口，看守驗了飯桶，揮手放行。
鐵門開了一條縫，老梁側身擠進去，門在身後合上。
飛仔掏出小本子，在上麵畫了個圈，進門到出門，他要掐準時間。
六分鐘。
鐵門重新開了一條縫，老梁端著空飯桶出來，腳步和進去時一樣，不快不慢。
他從庫房門口走過飛仔藏身的漁網堆時，左手在飯桶蓋子上輕輕敲了兩下。
飛仔的嘴角動了一下。
東西送進去了。
屯門庫房，地下室。
賴皮狗端起那碗粥，先往門口瞟了一眼。
走廊儘頭的腳步聲遠了。
他把碗翻過來，指甲扣住碗底那道裂縫，碗底夾層裡塞著一小卷油紙，比拇指粗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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