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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賴皮狗把兩隻手從膝蓋上抬起來。
左手攤開，掌心朝上，乾乾淨淨。
右手也攤開，一道半寸長的血口子橫在肉上，血珠子往外冒。
馬三蹲下來，馬燈湊近了照。
他看見了那道傷口。
“什麼時候劃的？”
“吃粥的時候碗磕的。”賴皮狗的聲音發乾，喉嚨裡還殘著炭末的苦味，“碗底有道裂。”
馬三沒接話，站起來，繞著地下室走了一圈。
牆角翻了翻，鐵鏈根部摸了摸，連地磚縫隙都拿靴尖踢了兩遍。
走到那麵磚牆跟前時，他的目光在牆縫上停了兩秒。
賴皮狗的後脊梁全是汗。
馬三伸手在第五排磚縫裡摳了一下，指甲縫裡勾出一團灰黑色的泥垢，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扔掉了。
紙團在第三排。
他沒摸到。
馬三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賴皮狗的右手上。
“碗呢？”
賴皮狗用下巴指了指牆根那隻空碗。
馬三走過去撿起來翻了個底朝天，碗底那道裂縫還在，邊緣確實有點毛刺。
他把碗放回地上，沒再說話，走到門口。
腳步停了。
“阿坤。”他朝走廊喊了一聲。
外麵一個矮個子跑過來：“三哥。”
馬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地下室回音大，賴皮狗每個字都聽得清。
“今晚加兩個人守外圈。明天黃昏之前，把人挪走。”
阿坤愣了：“不是說後天……”
“改了。”馬三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這狗東西手上多了道新傷，嘴裡有股炭灰味。”
鐵門關上了。
賴皮狗靠在牆上，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後背貼著磚牆，第三排磚縫就在他左肩後麵六寸的地方。
明天黃昏。
他隻剩一個白天。
庫房外麵。
老梁提著空飯桶從鐵門出來，腳步跟往常一樣。
走過碼頭邊那堆舊漁網時，左手在桶蓋上敲了兩下。
他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
飛仔蹲在漁網後麵，看見暗號，剛要鬆口氣，庫房鐵門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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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從裡麵魚貫而出，腰裡全別著家夥。
分成兩組，一組守住巷子口，一組直奔碼頭方向的茶水鋪。
鐵門口的崗哨從兩個變成了四個。
飛仔的草棍在嘴裡停住了。
加崗了。
他沒動，又蹲了半炷香。
茶水鋪裡進進出出的人多了三個生麵孔，對麵貨棧二樓那扇半開的窗戶也換了人。
原來那個打盹兒的換成了一個直著脖子往外盯的。
不對勁。
飛仔把草棍吐掉，朝小馬的方向擺了個手勢。
小馬推著獨輪車晃過來，兩人在舊漁網堆後麵碰了個頭。
“加崗了，少說多了八個人。”飛仔的聲音壓到嗓子底。
“不是正常輪換，是臨時加的，而且鐵門口那四個全是生麵孔，不是原來那批。”
小馬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現在走。”飛仔從懷裡掏出巴掌大的油紙，炭筆飛快寫了一行字，折好塞給他。
“抄近路回大浪西灣，把這個交到陳哥手上。路上別停，別跟任何人說話。”
小馬接過油紙，壓進腰帶裡，推著獨輪車混進搬貨的人群，三分鐘後消失在碼頭儘頭。
飛仔重新把草棍叼上，縮回漁網堆後麵。
他走不了，阿華還在庫房北麵那條暗巷裡盯著後門，得等天黑才能撤。
西貢墟市，午後。
阿坤換了身短打，肩上扛著半袋米，混在墟市搬貨的苦力裡穿行。
他在魚檔前停了兩次，跟攤販聊了幾句行情，又在乾貨鋪門口蹲下來抽了根煙。
情報掮客約在墟市東頭的涼茶攤。
一個戴鬥笠的男人坐在攤子最裡麵，麵前擺著碗涼茶，碗底墊著張折了兩折的紙。
阿坤坐過去，點了碗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放碗的時候手肘碰了一下對方的碗，那張紙就到了他袖子裡。
兩人沒對視，前後腳離開涼茶攤。
阿坤找了條沒人的窄巷，展開紙看了一遍。
情報掮客打探到的消息：海盛漁貿主力人手赴屯門辦事，大浪西灣灘頭留守不超過十人，後山岩洞因坍塌已廢棄，物資轉移至北麵荒山山洞。
阿坤把紙收好，又繞到墟市西頭的高坡上。
從這裡隔著海麵遠眺，能看到大浪西灣的輪廓。
海盈一號泊在外海錨位上，甲板上有人走動，但人影稀疏。
灘頭碼樁邊停著兩條小舢板，沒見機動小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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