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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龍城寨外圍，舊唐樓。
財叔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身魚腥味，褲腳上沾著泥。
嚴振霆站在窗前，左手攤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人呢？”
“帶回來了。”財叔朝樓下呶了呶嘴。
“聯勝堂跑腿的，叫阿貴，在屯門碼頭卸貨，喝了二兩黃湯嘴就不牢靠。”
嚴振霆低頭看那張紙。
紙上是財叔的字，記的是阿貴酒後吐的實話。
三月十七晚，聯勝堂出了三條快艇，從屯門造船廠後麵的暗塢出發，目標大澳外海文哥船隊。
領頭指揮的不是聯勝堂自己人，是周鐵手下的馬三。
快艇回來之後，聯勝堂的人拿了封口費，每人三千塊，當場簽了字據。
字據收在周鐵手裡。
嚴振霆把紙折起來，收進懷裡。
“三條快艇，十幾條人命，封口費每人三千。”
“周鐵拿這事攪動漁排投票，把我推到前麵衝海盛漁貿，他自己坐後麵分贓。”
財叔沒接話。
嚴振霆轉過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漁排投票記錄上。
“我被當槍使了。”
財叔跟了他十一年，知道嚴振霆越平靜，越危險。
“霆哥，接下來……”
“不急。”
嚴振霆走到桌邊坐下，從抽屜裡翻出一個舊信封，把這些記錄，全部疊在一起塞進去。
“這個你親自保管。誰來要都不給，包括我酒後開口。”
財叔雙手接過。
“討伐的事，繼續拖。”嚴振霆站起來，“誰問就說還在查。”
“周鐵那邊，該怎麼應付還怎麼應付。別讓他看出來我知道了。”
大浪西灣，棚屋。
阿華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褲腿上全是山道的泥巴和荊棘劃的口子，進門二話沒說，把油紙袋拍在桌上。
阿傑拆開蠟封，展平副本，湊到煤油燈下逐字讀了一遍。
棚屋裡所有人都沒出聲。
讀完，阿傑把副本放在桌上，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回去。
“口供內容指向明確，但……”
“沒有簽字，沒有畫押，書寫人身份無法確認。拿到裁判司署，對方完全可以說這是偽造的。”
老鬼的拳頭砸在膝蓋上。
趙勇小聲問：“能不能讓福伯出麵作證，補上這塊？”
“福伯的證言能旁證伏擊過程，但口供簽字畫押隻有賴皮狗本人能補。”阿傑合上本子。
“人還在周鐵手裡。”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陳勇生身上。
陳勇生站在棚屋門口，背對著所有人，麵朝外麵黑沉沉的海麵。
浪拍礁石的聲音一下一下。
半晌，他轉過身。
“牌攤開了。”
“周鐵知道口供可能泄了，會加快滅口。”
“嚴振霆那邊遲早查到真相。周龍跟周鐵鬨了裂痕。接下來，就要搶那點沒拿到的實據。”
棚屋裡的煤油燈被海風吹得明滅不定，那份沒有簽字畫押的炭筆口供副本攤在桌麵上。
老鬼的拳頭砸在桌沿上，木頭應聲裂開一道縫。
“媽的！那就去荃灣暗渠堵他！”
“周鐵要轉移賴皮狗，咱們就在半路截！人搶出來，逼著他把名字簽上、手印按上！”
趙勇也跟著站起來。
“對！飛仔不是盯著暗渠出口嗎？咱們今晚就去，帶上家夥，堵死那條道！”
棚屋裡一片附和聲，幾個年輕夥計已經開始往腰裡別短刀了。
陳勇生坐在桌頭，沒動。
他伸手在桌上那張屯門手繪草圖上敲了兩下，棚屋裡的嘈雜聲停了。
“過來看。”
老鬼憋著火走過去。
陳勇生的手指落在草圖上荃灣暗渠出口的位置，那裡密密麻麻標了十幾個紅叉。
“這是飛仔下午傳回來的新情報。”
“暗渠出口兩側各埋了八個人，茶水鋪、貨棧、巷口補鞋攤，全是眼線。”
“你帶人去堵，還沒靠近就被盯上了。”
他又在草圖上畫了一條線，從暗渠出口延伸到附近的差館。
“荃灣差館離暗渠出口不到兩裡地。你們一動手，十分鐘差館的人就到。”
老鬼的喉結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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