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秦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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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村地頭，晌午剛過，日頭毒得能曬出油。
社員們在地裡彎腰鋤草，後背汗濕，褂子全貼在肉上。
唯獨地頭大槐樹底下，一片陰涼裡坐著個人。
秦京茹背靠樹根，草帽扣在臉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
草尖跟著她腳丫子一晃一晃，比城裡人看電影還滋潤。
她滿腦子都是城裡的事。
白麵饅頭、雪花膏、嶄新的糧本兒。
她姐秦淮茹當年嫁進九十五號院，十裡八鄉誰不眼紅。
秦京茹閉著眼傻笑，仿佛自己已經坐在四合院的屋簷下。
秦守田鋤著草，直起腰一看自家閨女那副德性，氣不打一處來。
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杵，扯開嗓子就喊：
"京茹！你怎麼又跑地頭了！趕緊過來乾活！"
秦京茹把草帽掀開一條縫，懶洋洋露出一隻眼：
"爸，我乾了那麼長時間了，你讓我歇一會兒。"
秦守田一聽，火氣蹭蹭往上冒：
"你一下午歇了八回了，還歇呢！"
"咱們大隊就數你工分最少，你瞅瞅跟你一般大的，誰跟你似的！"
"怕乾活、怕吃苦，往後誰家敢要你！"
秦京茹索性坐直了，把草帽往頭上一扣，嘴一撇：
"爸，我以後要跟我姐一樣，嫁到城裡吃商品糧。"
"誰跟她們似的，一輩子在地裡刨食兒。"
秦守田張了張嘴，還要數落。
秦母從壟溝裡直起腰，攔了一句：
"當家的，別說了。"
"京茹這丫頭打小就這樣，看人家淮茹嫁進城裡，她也眼熱。"
"再說她才剛初中畢業，皮嫩著呢，過幾天就習慣了。"
秦京茹見有娘撐腰，衝秦守田扮個鬼臉，又靠回樹根上。
她眼睛往地裡掃了一圈，忽然想起來什麼：
"爸，我三奶今兒下午怎麼沒來掙工分？"
"上午不還來乾活呢嘛。"
秦守田頭也不抬，悶聲道：
"你三奶家今天劁豬，在家等你勝利哥呢。"
"勝利"倆字一落地，秦京茹"噌"地就站起來了。
她眼珠子骨碌一轉，雙手往肚子上一捂，腰彎成個蝦米：
"哎喲！爸，我肚子疼！疼死我了！"
"我得趕緊回家躺會兒，你幫我跟隊長請個假！"
話沒說完，人已經躥出去三丈遠。
秦守田看著那背影，氣得直跺腳：
"這丫頭！聽見勝利來咱莊，比兔子跑得還快！"
"什麼肚子疼，我看是心裡頭長草了！"
秦母抿著嘴笑，瞅著閨女跑遠的方向：
"勝利這孩子，倒是真不錯。"
秦守田哼了一聲，蹲地頭點上旱煙：
"不錯管什麼用？人家能看上咱家京茹？"
"勝利那條件，城裡姑娘排著隊想嫁，輪得著個鄉下丫頭？"
秦母點點頭，歎口氣，沒接話。
莊稼人心裡都有杆秤，自家閨女幾斤幾兩，當娘的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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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京茹一口氣跑到莊東頭，扶著牆直喘。
她先不進門，躲牆根底下，把辮子拆了重新編。
又拿手絹把臉擦乾淨，把褂子上的草屑撣了又撣。
然後才貓在牆角，探出半個腦袋，往三奶家門口張望。
三奶家豬圈旁。
李勝利從豬圈裡跨出來，褲腿濺著泥點，袖子卷到胳膊肘。
他拎著工具包，衝三奶咧嘴一笑，牙白得晃眼：
"老奶，您家這仨小公豬，都劁完了。"
"傷口抹了藥，這兩天別讓豬下圈亂跑。"
三奶顛著小腳迎上來，笑得滿臉褶子：
"謝謝你了勝利，又麻煩你跑一趟。"
"趕緊進屋吃飯吧，飯都給你預備好了，剛蒸的紅薯麵窩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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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吃不就我，呢著等還家下，了算，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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