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八十斤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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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差五分六點，運輸隊的汽車已經停在廠門口。
董慶山蹲在車頭前烤油底殼，鐵皮小爐裡隻剩一點暗紅的火。周明遠把兩隻空木箱搬上車，又逐個托了托箱底。趙乾事從辦公樓方向趕來，棉帽上沾著一層白霜，懷裡夾著介紹信和采購單。
“孟科長讓我再交代一句。”趙乾事上車前看向周明遠，“人家答應留到中午，咱們就爭取中午以前到。可手續不對，東西不好，也不要因為著急就往車上裝。”
“趙乾事，我記住了。”
董慶山合上車蓋：“都坐穩吧，路上有凍冰。”
天還沒亮透，汽車便出了城。
北風從車門縫裡鑽進來，玻璃上結著一圈白花。周明遠拿袖口擦出一塊能看路的地方，隻見遠處的田埂覆著薄霜，偶爾有一兩間亮燈的屋子從路邊閃過去。
趙乾事把采購單攤在膝蓋上：“上回三百斤跑了幾個點？”
“城區兩家供應站，加上南口、沙河和東邊三個收購點。”
“韓師傅這個人怎麼樣？”
“說話留餘地，答應多少都按當日實收數寫。驗收和結算也分得清。”
趙乾事點點頭：“那就先聽聽他怎麼說。”
汽車開進北郊收購站時，還不到九點。
院裡果然停著另一輛汽車。車門上刷著市第二棉紡廠的字樣，後車廂已經鋪好稻草，兩隻空木箱平碼在角落。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驗收房門口，手裡也拿著調撥單。
韓師傅迎出來，臉上帶著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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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同誌，小周，叫你們白跑一趟倒不至於，可八十斤今天不能直接搬走了。”
趙乾事沒有往雞蛋筐那邊走：“韓師傅，先看單子吧。”
幾個人進了辦公室。
棉紡廠來的曹師傅把調撥單放到桌上：“我們廠醫務室和夜班食堂要五十斤，縣公司昨天下午開的單。淩晨怕路上耽擱，天沒亮就出來了。”
趙乾事也拿出紅星軋鋼廠的介紹信和采購單：“我們是前天電話聯係的八十斤，韓師傅答應留到今天中午。”
兩份手續都是真的。
韓師傅把昨日的電話記錄翻出來：“軋鋼廠這邊先聯係，我也先答應了。可昨天下午縣公司又給棉紡廠撥了五十斤，電話是快下班才轉到點裡的。我昨晚沒找到你們采購科的人，隻能今早再打。”
曹師傅聽完，先問：“現在一共有多少？”
“昨晚賬上是一百一十七斤，還沒重新照蛋、過秤，能收多少得看驗完。”
“那就先驗。”趙乾事道，“一百一十七斤要是全合格，兩個廠也不夠分。在這兒爭誰先來，也沒有雞蛋。”
曹師傅看了他一眼，點頭道：“成。，醜話說在前頭，我們那五十斤有縣公司的調撥單，不能讓我空車回去。”
“我們也不能拿一張電話記錄壓你的正式單子。”趙乾事把文件收好，“可紅星廠的八十斤是先答應的，餘下的貨源還得請韓師傅給個辦法。”
幾個人一同去了驗收房。
七隻淺木箱放在長凳上。孫師傅負責照蛋，周明遠和曹師傅各站一邊，殼上有裂紋的、燈下發渾的全挑出來。董慶山沒插手驗貨，隻沿著木箱一隻隻查底板和提手。
查到第三隻，他用指甲摳下一小塊朽木。
“這個箱子隻能在屋裡放，不能上車，誰拿，誰換箱。”
韓師傅當場叫人把雞蛋挪進空箱。上一回東邊收購點那塊翻掉的底板，他還記得，沒等人開口便讓庫裡又拿出兩隻結實的備用箱。
一個多鐘頭後，合格的雞蛋重新過秤。
一百一十二斤。
曹師傅按調撥單先收五十斤，剩下六十二斤留給紅星軋鋼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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