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填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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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紙被晨風吹得一翹一翹。
辦事輔助三名。
下麵寫著年齡、戶口和文化條件，卻沒有采購，也沒有倉儲、統計。
“這辦事輔助，到底是乾什麼的？”
旁邊有人念完通知，先替周明遠問了出來。
守在門口的街道乾部已經答過幾遍，抬手把翹起的紙角按回牆上：“具體去向由廠裡分。通知上寫的是辦事輔助，到了廠裡還要再看文化程度和辦事能力，不是現在想報哪個科，就能直接定到哪個科。”
“那采購也在裡頭？”周明遠問。
乾部看了他一眼：“軋鋼廠報來的去向裡有采購、倉庫和統計。你想報辦事輔助，進屋領表。”
“我服從分配，采購優先。”
“那就在意願一欄照實寫。”
話問明白，周明遠轉身進了院門。
屋簷下已經排起一列人。昨夜的雨水順著瓦溝往下滴，在青磚上砸出一圈圈深色水印。排隊的人都儘量貼著牆根站，布鞋有新有舊，鞋邊多少沾著點濕泥。
周明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短袖襯衣。出門前，王秀蘭把包好的材料交給他，隻跟到東跨院門口，替他把領口往兩邊抻平。
“辦完早點回來。”
她嘴裡有不少囑咐，最後隻說了這麼一句。
十八歲的人去街道辦個登記，她要真一路送來，周明遠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排這個隊。
前麵的人往屋裡挪了兩步。周明遠跟上去，把懷裡的舊報紙包又托穩了些。
街道辦公室不大，兩張方桌拚在一起，一邊核材料，一邊發登記表。牆上貼著居民公約和幾張通知，角落的鐵皮文件櫃掉了漆。窗戶開著，濕槐葉的氣味混著紙張和藍黑墨水味，不斷往屋裡鑽。
輪到周明遠，他先把戶口簿和畢業證遞過去。
負責登記的趙乾事翻開畢業證，看了看姓名和年月：“高中畢業？”
“今年剛畢業。”
“願不願意去車間學技術？”
“願意服從廠裡安排。我想先爭辦事輔助，采購優先。”
趙乾事在一張名單上做了記號，又遞給他一張表：“高中畢業報車間學徒，文化條件占些優勢。要爭采購，這點優勢可不夠。廠裡還要看算術、應用文，興許還要臨時出件事，看你會不會辦。”
“都考什麼，有準信嗎？”後麵有人探頭問。
“我要知道題目，還在這兒替你們登記？”趙乾事頭也沒抬，“姓名、住址、家庭成員都寫清楚。意願自己定，別互相照抄。”
屋裡笑了幾聲，剛才那人也不惱，跟著笑。
周明遠拿表到窗邊寫。舊鋼筆昨晚吸足了墨，落到紙上很順。他先把姓名、出生年月和住址填好，寫到工作意願時停了一下，端端正正落下八個字：服從分配，采購優先。
家庭成員一欄往下，父親姓名後麵緊跟著工作單位。
周明遠照實寫下：周大山，軋鋼廠鉗工。
“我就知道你會報辦事的。”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周明遠回頭，看見孫建國夾著一個牛皮紙袋站在隊尾。兩人高中同屆，不同班，學校辦牆報時沒少碰麵。孫建國頭發梳得齊整，白襯衣掖進藍褲子裡，紙袋口用線扣得嚴嚴實實，連昨夜那場雨都沒能在上麵留個潮印。
“你也來了？”
“這麼大的紅紙都貼門口了，我還能裝看不見？”孫建國往桌上的登記表瞄了一眼，“我作文常讓老師念，統計怎麼也該有我一個吧？”
周明遠把鋼筆帽扣上：“廠裡要的是辦事的人，又不是給報紙招編輯。”
孫建國一樂：“你這張嘴也不比我慢。”
“我隻負責提醒你，統計還得會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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