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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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趕到學校時，側門上著鎖。
他拍了兩下，沒人應，隻好沿著院牆往正門繞。
昨夜的雨氣已經散儘，太陽直直壓下來。胡同裡還留著幾處淺水，鞋底踩過去，帶起的卻是熱烘烘的土腥味。
正門旁邊的小門開著半扇。門房裡的秦師傅正搖著蒲扇聽收音機，看見他滿頭是汗，先把聲音擰小了。
“畢業證不是領過了嗎？怎麼又跑回來了？”
“街道統一報送的材料少一頁學校鑒定，得照底冊補抄、蓋章。秦師傅，管畢業材料的老師在嗎？”
秦師傅把蒲扇停在膝蓋上：“劉老師一早去區裡開會了，說是下午才回來。”
周明遠看了一眼門房牆上的鐘，九點二十三。
“那秦師傅鑒定底冊放在哪兒？”
“教導處東邊的櫃子裡。”
“誰有鑰匙呢？”
“嗯，今天杜老師值班。”
“那秦師傅，學校的章呢？”
“也在教導處鎖著。你問這麼細乾什麼？”
“材料十二點以前得送回街道。劉老師回不來，我總得先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秦師傅這才放下蒲扇，朝教學樓指了指：“杜老師在一樓辦公室。人家肯不肯給你開櫃子，我可做不了主。”
“謝謝秦師傅。”
教學樓放了暑假，走廊比平時空得多。窗戶大半開著，風一穿堂，門框上積的灰便簌簌往下掉。周明遠在教導處門外敲了兩下，裡麵傳來一聲“進”。
值班的杜老師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桌上攤著幾本新學期要用的冊子。聽完來意，他先問了姓名和班級，又搖頭。
“畢業材料已經按班捆好。劉老師不在，我不能為了你一個人私自拆開。”
“麻煩您幫我找一下，找到原鑒定以後，再請班主任照著補寫。這樣行不行？”
杜老師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班主任今天也不值班。”
“我先把底冊找出來。班主任那邊，我再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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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以前送街道？”
“對。”
杜老師還沒答應，走廊外忽然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響，緊跟著是一串急促的腳步。
孫建國扶著門框探進頭，白襯衣的後背濕了一大片，手裡還攥著那個牛皮紙袋。
“你果然在這兒。”他喘了兩口氣，“趙乾事剛核到我，我也少學校鑒定。咱們這屆是不是都漏了？”
“現在還不知道。”
杜老師皺了皺眉：“又一個？”
孫建國把自己的畢業證明遞過去。缺的地方跟周明遠一模一樣。
“班主任住得離學校不遠，我知道地方。”孫建國說，“我騎車去找。可底冊這邊怎麼辦？”
“杜老師能麻煩您幫我們查嗎？”
“你們班主任要是能回來，我就在場開櫃子。”
孫建國聽完這話轉身踩著樓梯往下跑，沒一會兒，院裡便響起車鏈條繃緊的聲音。自行車鈴隻響了半下，人已經出了校門。
杜老師拿來鑰匙，沒有立刻去檔案櫃，而是先讓周明遠在空教室等著。
教室裡的桌椅碼得還算齊，最靠窗的兩張卻歪著。黑板沒有擦淨，右下角還留著畢業前最後一周的值日表。孫建國的名字在周三，周明遠在周五，粉筆寫到“遠”字時缺了一小塊，最後一豎淡得快看不見了。
日頭從窗外照進來，靠前的幾張課桌已經曬熱。空氣裡有粉筆灰和舊木頭的味道，窗外的蟬一聲壓著一聲。
這具身體在這裡坐了三年。
周明遠沒有在座位上久坐。十來分鐘後，杜老師從走廊儘頭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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