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次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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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動機在廠門口突突作響，齊福生隻給了周明遠五分鐘。
五分鐘找不到提貨證明，這趟車就趕不上供應站開庫。
司機已經坐進駕駛室，手搭在方向盤上，隔著半開的車窗往這邊看。車尾冒出的柴油煙貼著地麵散開，嗆得人嗓子發澀。
“老齊，還走不走？”司機探出頭，“再這麼熱著車，油都燒在門口了。”
“五分鐘。”齊福生抬手回了一下，眼睛仍盯著周明遠。
“齊師傅，我昨天下班前先核了地址和數量，再把證明拿給您簽字。”周明遠沒有去翻別的抽屜，手直接伸向桌角那摞隨車材料，“簽完以後，我把它和車輛派出單放到了一處。”
車輛派出單是複寫的兩聯，紙邊壓得嚴嚴實實。周明遠將上麵一聯揭開，沒看見，又撚住下麵那張輕輕一搓。
兩張紙中間露出了一線淺黃色。
提貨證明就夾在裡麵。紙色和派出單背麵差不多，昨晚疊到一起後，從外麵一點邊都沒露。
“找到了。”周明遠把證明抽出來，“是我夾錯了位置。”
齊福生接過去看了一眼，又把幾張紙遞回給他。
“按路上用的先後排。進門先交的放最上頭，最後入庫才用的壓下麵。”他朝已經發動的卡車揚了揚下巴，“路上沒有桌子給你攤一地。”
周明遠當場重新排了一遍。提貨證明放在最上麵，車輛派出單和入庫用的聯單依次壓好，再用紙夾夾住。
“齊師傅，排好了。”
“上車。”
卡車駕駛室不寬，三個人擠在一張長座上。司機換擋時，周明遠還得把膝蓋往旁邊收。車一開動，舊帆布包便隨著顛簸輕輕撞在他腿邊。
天色剛從青灰轉亮。沿街的鋪麵大多關著門，胡同屋脊上浮著一層薄霧，電車線從頭頂一根根掠過去。過了南邊的城門，房屋漸漸稀了，路旁出現大片菜地。遠處的煙囪已經冒起灰煙，近處土路上的車轍還留著昨夜的潮氣。
齊福生把請購單遞過來，讓周明遠再看一遍。
“今天提四十捆擦機棉紗，還有一批勞保手套。車間急著用的是三十捆，餘下的進庫備用。”
周明遠從頭看到尾，記錄了數量。
齊福生點了點“三十捆急用”那行字：“這裡是重點。真遇上貨不齊，是空車等，還是先往回拉，不能隻盯著上頭的四十。”
“先看車間今天夠不夠用。”周明遠說，“急用數夠，就先往回拉，欠的寫清楚。要是不夠，就得另外想辦法。”
“要是不夠呢？”
“那就得馬上往廠裡報，不能等車回去以後再說。”
齊福生收回手：“知道先後就行。外頭的情況不會照著考題來。”
“齊師傅，供應站發貨以後，我們回廠直接進倉庫？”
“對。廠裡說要多少，供應站實際給多少，倉庫最後收多少，三處的數得一筆一筆接得上。”齊福生抬手壓住被風吹起的單角，“給不齊，就把少的另寫清楚。別拿一句下次補回來交差。”
卡車在土路上顛了一下，周明遠扶住車門：“好的，齊師傅，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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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供應站剛開庫房大門，他們的車便到了。
庫房裡搭著一排排木架，麻繩、包裝紙和帆布卷分開放著。擦機棉紗碼在最裡側，灰白色的棉絮從捆口鑽出來，浮在斜照進門的晨光裡。有人拖動木箱，灰塵跟著揚起一層，空氣裡全是舊麻袋和棉紗混在一起的乾澀味。
保管員姓梁，和齊福生顯然打過不少交道。他接過提貨證明，先讓人把勞保手套搬出來，隨後指著靠牆的棉紗。
“老齊，手套齊了。棉紗隻備好三十八捆，差的兩捆下午才能從別處調來。”
齊福生看向單子：“什麼時候能到？”
“下午兩三點吧。”梁保管拿起筆，“要不我先給你按四十捆開，今天拉三十八，差的明天補。省得這張作廢，還得重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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