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抓住他的衣領，把人拎了回來。
“說好的不陷腳呢？”周小軍低頭看著沒到小腿肚的泥。
周明海在旁邊笑：“不陷腳的是我給你們留的地方。誰讓你看見水就亂跑？”
周小梅沒有跟著往深處擠。她蹲在長著水草的岸邊，把笸籮貼著水底慢慢往前推。提起來時，裡麵多了三四隻小河蝦，還有一尾指頭長的鯽魚苗。
“哥，這樣是不是比小軍亂踩快？”
“姐，我那是在趕魚。”
“是，都趕到別人盆裡了”
周小軍不吭聲了，學著她的樣子把臉盆斜插進水裡。
周明遠沒急著撈。他先看了一圈水邊的草，又從塘溝裡拔起幾叢帶根的水草，撈了一把浮萍，用濕泥護住根，放進自家帶來的舊瓦罐裡。
周明海看得奇怪：“別人都撈魚，你怎麼撿草？”
“東跨院有口破水缸。小軍真要養魚，光裝一缸清水，過不了幾天就得翻肚皮。帶點塘泥和水草回去，多少能頂點用。”
“你上了幾年學，連養魚也學了？”
“書上看過兩眼。到底管不管用，先試試。”
這話不算稀奇。村裡不少人也會在水缸裡放水草，隻是沒有誰像他一樣，專挑不同的草往瓦罐裡裝。
周明遠心裡記著空間那條小溪。
溪裡已經有泥鰍和幾種認不準的小魚，可種類仍舊少。今天這些魚苗、河蝦和水草來路清楚，拿回去以後分出一部分放進去，正好看看能不能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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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抄網伸進一處水草根下，貼著淤泥往上一挑。
細密的網兜裡頓時亂跳起來。七八尾小魚混著河蝦擠在一起，最顯眼的是兩尾寸把長的鯉魚苗，鱗片在晨光下閃著淡金色。
周小軍端著盆跑過來：“哥，倒我這兒！”
“先裝半盆塘水。”
“我剛才明明裝了。”
周明遠朝他褲腿上看了一眼：“那是你踩進去的泥湯。”
周小梅沒忍住笑出了聲。
幾個人忙了小半個時辰，搪瓷盆裡漸漸有了活氣。鯽魚苗、鯉魚苗貼著盆邊遊，十幾隻河蝦時不時彈一下，盆底還有一層小螺螄。瓦罐裡另裝著塘泥、水草和浮萍。
周小軍還嫌不夠，眼睛一直盯著塘溝深處。
一團泥水忽然從他腳邊炸開，一條一尺來長的鯉魚擦著褲腿躥了出去。他嚇得往後一坐，雙手卻還記得把盆舉起來。
“大的！”
周明海一步跨過去，抄網兜住魚頭，手腕往上一翻。鯉魚在網裡拍得啪啪響，甩了兄弟倆一臉泥點。
附近幾個孩子全圍了過來。
周小軍抹了一把臉：“明海哥，這條是咱們撈到的。”
“你剛才沒聽見？大魚得送回去。”
周明海提著抄網走到秤邊，把鯉魚倒進集體的魚筐。副業組長看了一眼，拿鉛筆在本子上補了個數。
周小軍瞧著那條魚在筐裡甩尾巴，臉上有點舍不得。
周大山把他從泥裡拉起來：“盆裡的還不夠你養？”
“我就是多看了兩眼。”
“行，多看兩眼不收錢。”周明海回來攬住他的肩，“等年底分魚，大哥把自家那份挑一條大的，叫你奶奶燉給你吃。”
周小軍這才樂了：“那我要剛才那條。”
“剛才那條認識你？年底還等在筐裡？”
太陽升高以後，塘邊的霧徹底散了。網繩、木盆和人影全映在水裡，被魚尾一拍，又碎成一片晃動的光。
回到家，幾個人從頭到腳都沾著泥。
李桂芝早燒好一鍋熱水，嘴裡念叨著“撈幾條小魚能把自己也栽進去”，手上卻沒停，先把最乾淨的一盆水推給幾個孩子。
周明遠換好衣服，出來時看見爺爺正蹲在搪瓷盆旁。
老人伸進兩根手指撥了撥水草，認出裡麵的魚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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