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帶書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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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不能現在回信說有。”
周大山把大伯寄來的信看完，沿著原來的折痕疊好，放回桌上。
王秀蘭正坐在燈下納鞋底，聞言抬起頭：“明海都二十一了，再等兩年，歲數還合適嗎？”
“合不合適得看招工通知。廠裡要什麼工種，收多大歲數，是要城鎮戶口還是能從郊區招，眼下一樣都沒定。”
“信上不是說廠裡明年還要人嗎？”
“聽人說的也能作準？”
周大山說完，將信推到兒子麵前。
“你在采購科，平時接觸的人多。可沒有公開通知以前，不許拿幾句風聲瞎傳。老人一旦當了真，明海這一冬天什麼活都乾不踏實。”
“爸，我知道。”周明遠把信收好，“招工的事先不確定，我先給明海哥送幾本舊書，真想進廠，算術和填表總得提前撿起來。就算明年不招，也不算白學。”
周大山點了下頭。
周小軍趴在桌邊聽了半天，立刻舉手：“我也去昌平。我能教明海哥算術。”
周小梅斜了他一眼：“上回六七四十二還是我提醒你的，你去教誰？”
“那是我嘴快，說錯了。”
“你手也快，作業本上照樣寫四十二。”
王秀蘭用針尖在頭發上蹭了蹭：“都別爭。明遠星期天自己去，小軍留家裡寫作業。再有兩天就交本子，別拿你明海哥當躲作業的由頭。”
周小軍還想說話，見母親已經低頭繼續納鞋底，隻好把嘴閉上。
第二天下班後，周明遠從木箱底翻出幾本舊課本。
初中算術的書角磨得發毛，裡麵留著原身上學時寫的批注；另一本是語文，夾著幾頁應用文筆記。高中的代數和物理他也拿了出來，想了想，又放回一半。
明海哥隻讀過幾年書，一口氣塞過去太多，翻兩頁便容易發怵。先把四則運算、分數、斤兩換算和常用書信練熟，比抱著一摞難題管用。
他最後挑了三本書，另帶一把刻度還清楚的舊木尺。周大山又從自己的工具箱裡找出一本薄薄的鉗工常識，翻掉兩頁沾滿機油、已經粘在一起的紙。
“這本讓他看看就行，別死背。圖看不懂的先空著，等真有考試再說。”
王秀蘭準備的是十個雞蛋、兩塊肥皂和一小包紅糖。雞蛋用乾草隔開，裝進柳條筐；肥皂和紅糖拿舊報紙包好，塞在課本旁邊。
“奶奶一準又嫌咱們亂花錢。”周小梅道。
“她嫌她的，東西留下就成。”王秀蘭把筐口紮緊，“明遠，路上別把雞蛋壓了。到了先給老人，別叫你大伯母轉手藏進櫃子，說等過年再吃。”
星期天一早，周明遠坐上了去昌平的汽車。
車裡擠著進城賣完東西的農戶，有人抱著空竹筐，有人腳邊放著裝農具的布袋。車窗關不嚴，冷風從縫裡往袖口鑽。汽車駛出城以後，道路兩旁的房屋漸漸少了，收過莊稼的田地一直鋪到遠處，隻剩低矮的茬子和幾垛碼得方方正正的秸稈。
天色發白，西北邊的山影隔著薄霧，遠遠看去隻剩一條青灰色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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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後還要走一段土路。
前幾天落過雨，車轍裡的泥已經凍硬，鞋底踩上去硌腳。村口曬場上堆著待修的木耙和獨輪車，周明海正蹲在一隻車輪旁，用刨刀修磨新換的輻條。
“明海哥。”
周明海抬起頭，先看見他手裡的柳條筐，趕緊放下工具。
“怎麼還真跑一趟？回封信不就成了。”
“書太沉，塞信封裡郵局不收。”
“你拿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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