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兄弟夜話立規矩，一大爺吃閉門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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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今天晚上靜得出奇。
往常這個時候，前院後院少不了雞飛狗跳、大人罵小孩哭的動靜。可今天，整個院子連大聲喘氣的都沒有。
東跨院月亮門外，兩個荷槍實彈的警衛員一左一右跨立站崗。美製湯姆遜衝鋒槍斜挎在胸前，烤藍在月光下泛著幽光。誰路過都得縮著脖子溜著牆根走。
東跨院正房。爐火燒得劈啪響。熱烘烘的氣息把窗戶紙熏得發黃。
段老太太端著個大粗瓷海碗擱在桌子正中央。滿滿一碗棒子麵疙瘩湯，飄著幾片白菜葉。
段鵬拉過長條凳坐下。他順手摸出別在腰後的傘兵刀，挑開兩個美製牛肉罐頭的鐵皮，又從網兜裡掏出兩根東北紅腸，刀刃上下翻飛，切成厚片。紅彤彤的肉塊混著油脂全被他扒拉進段老太太和段山的碗裡。
“娘，吃。”段鵬拿起筷子，自己挑了一口疙瘩湯吸溜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香。”
段老太太看著碗裡冒尖的肉塊，眼眶發紅。
段山捧著碗，不敢下筷子。平時家裡一個月見不著一點葷腥，這美國罐頭和紅腸的肉香味直往鼻子裡鑽，饞蟲早造反了，可他在大哥麵前有些拘束。
段鵬用筷子頭敲了敲段山的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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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著乾啥？老子在東北冰天雪地裡趴冰窩子，做夢都想這一口熱湯。敞開肚子吃。”
段山這才端起碗，大口往嘴裡扒拉。
飯吃到一半。段鵬放下筷子。他解開軍大衣的內扣，掏出一個厚實的油紙包，擱在桌麵上。
包一打開，裡頭是一遝花花綠綠的票子，還有十幾塊現大洋。大洋磕在木桌上，叮當直響。
“娘。這是我在東北這幾年攢下的津貼，還有繳獲分下來用金圓券兌出的人民券。”段鵬把大洋全推到老太太手邊，“拿著。以後想吃什麼買什麼，別虧了身子。”
段老太太連連擺手，手上的粗糙繭子直往後縮。
“鵬兒，你留著打仗用。娘有你弟弟養活，用不上這麼多。”
段鵬抓起老太太的手，硬把大洋塞進她掌心。
“我是當兵的，部隊管吃管住。這是兒子拿命換回來的孝敬，您不收，我這軍長當得窩囊！”
段老太太抹了一把臉，小心翼翼把錢收攏進懷裡。
段鵬轉頭盯住段山。
“段山，你在軋鋼廠當學徒，一個月拿多少錢？”
段山咽下嘴裡的肉，脖子一縮，聲如蚊蠅。
“沒、沒錢。管三頓飯，師傅說帶我滿三年，才給定級發工錢。”
段鵬眉頭擰緊。
“廠裡乾活累不累？誰帶你？有沒有人給你使絆子？”
段山臉色有些局促。他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褲腿。
“累倒不累。就是……師傅偶爾讓多乾點雜活。院裡人也常笑話我，說咱們家沒頂梁柱。”
這話說得沒底氣，明擺著平時在廠裡和院裡都沒少受夾板氣。
段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海碗裡的湯濺出來兩滴。
“放他娘的屁！”
段山嚇得一哆嗦，差點沒端住碗。
段鵬指著段山的鼻子。
“你是我段鵬的親弟弟！是軍人家屬！別人踩你一腳，你他娘的得把腳給他跺回去！”
他越說火氣越大，手指關節敲得桌麵梆梆響。
“我把你留家裡，是讓你照顧娘的，不是讓你給人當孫子的。從明天起，去廠裡挺起胸脯走。誰再敢指著你鼻子罵，你直接抽他。天王老子惹了你，老子帶著警衛班去給你端了！”
段山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眼圈通紅，猛地一點頭。
“哥，我記住了！”
與此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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