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學徒工出了事故，明明是設備的問題，他哥帶著軍管會的人來，硬是把黑鍋扣在您頭上。技術組長撤了，獎金扣了，這事兒擱誰身上誰咽得下去？”
易中海後背發涼。
這人怎麼知道白天廠裡的事？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人沒正麵回答，隻是把布包裡的黃金往前推了推。
“易師傅，我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幫您出這口氣。”
易中海盯著那兩條小黃魚，喉頭動了一下。
兩條小黃魚，按現在的行情，少說值三四百塊大洋。他在軋鋼廠乾一輩子，也攢不下這個數。
“您別誤會，這不是賄賂。”那人的語氣很誠懇。“這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十倍。”
“什麼……什麼事？”
易中海的聲音發顫。他已經猜到了幾分，但腦子裡那根弦繃得太緊，不敢往下想。
那人往前又走了半步，離易中海不到一臂的距離。
“段鵬，華北軍區四十六軍軍長，北平衛戍區特種突擊隊隊長。”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們需要知道他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回家，身邊帶幾個警衛，家裡桌上放了什麼文件。”
易中海的酒徹底醒了。
他往後縮了一下，後背又撞上身後那個人。
“你們是……”
“易師傅，有些話不用說透。”那人把布包往易中海手裡塞。“您隻需要做一件事——在家裡多留意，把看到的告訴我們。旁的，不用您操心。”
易中海低頭看著手裡的布包。
黃金沉甸甸的，壓在掌心裡，那個分量實實在在。
他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理智告訴他，這些人是特務。
幫特務做事，抓住了是死罪。
可另一個聲音更大——
段鵬今天在廠裡那副嘴臉。
一掌碎青石的那個下午。
段鵬站在車間裡，當著上千號工人，把他易中海的臉麵撕碎了扔在地上。
技術組長沒了。
全廠的人在背後戳他脊梁骨。
回到院子裡，段家的警衛員端著衝鋒槍站在月亮門口，連他這個一大爺進出都得被盤問。
二十多年的老街坊，在自己家院子裡，活得跟個孫子似的。
“易師傅，您也不用馬上答複。”那人退後一步，語氣依然不緊不慢。“您先把東西收好，回去想想。三天之內，如果願意合作，您就在院門口的石墩子上放一盆水仙花。我們自然會來找您。”
他頓了頓。
“如果不願意，就當今晚什麼都沒發生。黃金您留著，算我們交個朋友。”
易中海攥著布包，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段鵬在北平待不了多久的。”那人又扔下一句。“等局勢變了，您還是這條街上說了算的易師傅。到那個時候，別說技術組長，軋鋼廠的總工程師都是您的。”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狠狠釘進了易中海的腦子裡。
身後的人影無聲地撤開了。
前麵兩個人也往後退，退進了胡同深處的黑暗裡。
腳步聲消失得乾乾淨淨，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胡同裡又剩下易中海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腿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手裡這兩條小黃魚太燙了。
燙得他心跳加速，燙得他滿腦子都是段鵬的臉。
易中海把布包往棉襖內襯裡塞了塞，用手按了按，確認從外麵看不出凸起。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順著死胡同往前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看身後空蕩蕩的巷子。
沒人。
他把領口緊了緊，低著頭，腳步加快，鑽進了後巷的黑暗裡。
回到院子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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