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是反手，抽在另半邊臉上。
兩邊臉全腫了起來，火辣辣地燒著。
瘦高個蹲下來，兩根手指捏住易中海的下巴，把他的臉掰正了。
“我問你，你是故意拿假的糊弄我們，還是被段鵬耍了？”
“被……被耍了……”
“被耍了？”瘦高個鬆開手，站起來，“那你就是個廢物。廢物還有什麼用？”
鐵管已經舉起來了。
易中海看見那根管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不——”
管子砸下來了。
砸在右腿膝蓋上。
“哢嚓”一聲。
這聲音不大，但在死胡同的三麵牆壁之間來回彈了好幾遍，每一遍都清清楚楚。
骨頭裂了——沒斷透，但也差不了多少。膝蓋骨歪了半寸，整條腿從大腿根到腳後跟像被灌了滾油。
易中海發出一聲慘叫——嗓子扯到最大，聲音卻被矮壯的一把捂回去了。
整個人軟了，順著牆根滑到地上。右腿從膝蓋往下腫得飛快，褲管繃得緊緊的，皮肉底下鼓著一個硬包，骨頭在裡麵咯吱咯吱地互相磨。沒徹底斷開，但稍微一動就像有人拿鋸條在骨縫裡來回拉。
疼。
疼到五臟六腑都在翻個兒。
易中海趴在泥地上，兩隻手摳著凍硬的泥巴，指甲劈了兩個。嘴裡發出嘶嘶的吸氣聲，冷汗從額頭上淌下來，滴在爛菜葉子上。
矮壯的把鐵管往地上一扔，蹲下來，一腳踩在易中海那條傷腿上。
易中海的身子猛地弓起來，又摔回地上。嗓子眼裡擠出一聲走了調的悶哼，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聽好了。”
矮壯的湊到他耳邊。
“我不管你是被耍了還是怎麼著。三十多條命，你得還。”
易中海滿臉是淚，鼻涕混著血水糊了一下巴。
“三天時間。把段鵬那個特種部隊的駐地位置、人數、裝備清單，全給我弄出來。”
瘦高個補了一句。
“你住哪條胡同，家裡什麼情況，我們門兒清。你媳婦每天幾點出門買菜、走哪條街回來，我們都數得過來。”
易中海渾身一激靈。
矮壯的把腳從傷腿上移開，站起來。
“三天。你要是辦不到，或者敢去報官——”
他從地上撿起鐵管，在易中海麵前晃了晃。
“今天這條腿是給你留了半口氣。下回就不是腿了——大卸八塊，扔護城河裡喂魚。不光你，你媳婦，跟你有關係的，一個都跑不了。”
兩個人轉身往死胡同口走。
矮壯的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別想著找段鵬求救。你塞紙條的事兒要是讓他知道了，他收拾你比我們還狠。通敵，按軍法，槍斃。”
兩條人影一前一後，拐出死胡同口，消失在早晨的人流裡。
死胡同裡隻剩易中海一個人。
他趴在泥水裡，右腿完全動不了。棉襖前襟全濕了，一半是冷汗，一半是地上的臟水。
疼痛一陣一陣地往上湧，每湧一次，眼前就黑一下。
他咬著牙，用兩隻胳膊撐著地麵，試著往胡同口挪。
左手扒住一塊鬆動的磚棱，右胳膊肘往前拱了半尺，整個身子拖過去一小截。右腿在後麵杵著，不敢動，一動就是那種鋸條拉骨縫的勁兒。
他隻能用左腿蹬地，一下一下往前頂。蹬一下，挪三寸。蹬一下，再挪三寸。
棉襖上的扣子刮在地上，扯掉了一顆，他也顧不上。
額頭磕在凍硬的泥巴上，冰涼冰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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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了幾口氣，眼前又黑了一瞬，緩過來之後，繼續拿胳膊肘往前杵。
腦子裡亂得很，但翻來覆去就一個人的臉。
他媳婦。
大清早應該在家糊窗縫呢。入冬之後北屋透風，她咳嗽咳了大半個月，前天還跟他念叨要去藥鋪買兩副川貝枇杷膏。
那幫人說得清清楚楚——你媳婦每天幾點出門買菜、走哪條街回來，我們都數得過來。
易中海的指甲摳進泥縫裡，劈了一個，疼都顧不上。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
右腿在身後拖出一道濕淋淋的痕跡，褲管底下那個硬包每顛一下，眼前就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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