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胳膊撐在窗台上，渾身抖了好一陣。
一大媽從裡屋出來。
“來了？”
“來了。明天晚上八點，陶然亭。”
“我去告訴小劉——”
“我自己去。”
易中海拄著拐棍出了屋門，穿過院子。東跨院的警衛員小劉正站在月亮門外，他走過去，壓著嗓子把時間地點說了。
小劉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多問，轉身往裡走了。
易中海站在月亮門外，夜風灌進脖子裡，涼颼颼的。
回到屋裡，他對一大媽講了一句話。
“桂芬，把咱家的存折放在櫃子第二個抽屜裡，別擱太深。萬一……你拿著方便。”
一大媽“啪”一下把門簾子掀開。
“你給我把嘴閉上！段軍長說了保你的命，你就老老實實去。別說這種喪氣話！”
“我就是以防——”
“沒有以防！明天你去，後天你回來。聽見沒有？”
易中海張了張嘴，把後麵的話咽回去了。
——
第四天，天陰著，下午開始飄雪。
不大，零零星星的，飄到臉上就化了。到傍晚雪粒子變密了些，地麵上鋪了薄薄一層白。
晚上七點，易中海從九十五號院出來。
他換了件乾淨的棉襖，拐棍換了一根結實的，楊木的那根前兩天磕裂了。一大媽給他在棉襖外麵套了件灰布罩衫，看著不起眼。
出了南鑼鼓巷，他在路口攔了輛人力車。
"陶然亭。"
車夫看了看他那條腿，沒多問，蹬起來就走。
易中海坐在車上，兩隻手揣在袖筒裡，指頭冰涼冰涼的。街上行人少了，路燈隔老遠一盞，照出來的光被雪粒子打散了。
他不知道段鵬的人在哪兒。
看不見。
段鵬說看不見，就是看不見。
車到陶然亭公園西邊，易中海讓車夫停了。
"等著還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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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車夫蹬著走了。
易中海拄著拐棍站在路邊，雪花落在肩膀上。
公園西北角那片廢廟他以前路過，知道位置——幾間塌了半邊頂的破屋子，牆頭上長著枯草，平時連叫花子都不去。
他沿著一條泥巴小路往裡走，拐棍戳在結了薄冰的泥地上，打滑，他差點摔了一跤，左手扶住旁邊一棵歪脖子槐樹才站穩。
右腿又疼起來了。冷天加上走路，膝蓋裡頭跟灌了鐵水。
他咬著牙往前挪。
破廟在一片枯樹後麵，三間正房塌了東邊那間，剩兩間勉強有個頂。窗戶早沒了，黑洞洞的。院門歪在一邊，門軸鏽斷了。
院子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上回那個矮壯的，帽簷壓得低低的，懷裡抱著胳膊。另一個瘦高，圍巾裹臉，跟上回死胡同裡見的那個一個打扮。
往裡頭看，正房門口還站著三個人。最靠裡那個穿西裝，外麵套了件深色大衣，戴金絲眼鏡，手裡夾著半截煙。
易中海的腿軟了一下。
矮壯的先開了口。
"腿還沒好？"
易中海扶著門框，沒吭聲。
"進來吧。"
他一步一拖地走進院子。雪在腳底下嘎吱嘎吱響。
金絲眼鏡把煙掐了，上下打量了易中海一遍。
"你就是易中海？"
"是……"
"東西呢？"
"上回塞磚縫裡了，你們沒拿到？"
金絲眼鏡沒理這茬，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就是易中海抄的那份。
"南苑機場防空雷達和彈藥明細，我派人在外圍轉了一圈，崗哨分布和你寫的對得上。"
他把紙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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