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圖是他這三天裡一寸一寸爬著畫出來的。
“通風口外麵五十米，有一個美軍的重機槍火力點，拿M2勃朗寧架著，白天封鎖了整個北坡。這個火力點不拔掉，通風口就算挖開了，美軍也能用機槍直接打進來。”
馬三斤湊過來看圖。“打掉它？”
“不光打掉它。”段鵬手指頭在圖上劃了一條線，“從通風口出去，往北五十米乾掉機槍陣地，然後向東拐一百米，這兒有一個美軍的炮兵校射觀察哨。把觀察員抓活的。”
孫虎皺了皺鼻子。“抓活的？”
“美軍的炮打得這麼準，全靠這些校射觀察員在前沿給坐標。抓了他，能問出炮兵陣地的位置。”
段鵬把圖折起來塞回口袋。
“我帶六個人出去。孫虎、馬三斤、吳二喜跟我走，再挑三個手腳利索的。其餘人留守坑道。”
吳二喜左胳膊上纏著繃帶，之前在長津湖凍傷過的手指頭少了兩根，但飛刀還是扔得準。他把匕首從刀鞘裡抽出來，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軍長，幾點走？”
“十一點。月亮下山之後。”
——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段鵬從通風口鑽出來的時候，第一口冷空氣灌進肺裡，嗆得他咳了兩聲。坑道裡的空氣有多渾濁，出來才知道。
五聖山的夜裡什麼也看不見。炮彈把山上的樹全炸光了，到處是翻出來的焦土和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段鵬趴在地上，等了三十秒，讓視覺適應黑暗。
美軍的照明彈每隔十分鐘打一發。兩發照明彈之間，有七到八分鐘的窗口。
段鵬回頭打了個手勢。
六個人從通風口依次爬出來，趴成一排。
段鵬往前爬。膝蓋和手肘貼著地麵，一寸一寸地挪。坑道裡悶了三天，肌肉都僵了，關節嘎嘣響。
爬了二十米，段鵬停了。
前麵有聲音。
金屬碰撞的聲音，很輕，但段鵬聽得出來——美軍在換機槍彈鏈。
段鵬抬起頭，借著星光辨認了一下方位。機槍陣地就在前方三十米，用沙袋壘成半圓形的掩體，M2重機槍的槍管指著南邊。
兩個機槍手。
段鵬回頭衝吳二喜做了個手勢——兩根手指，指了指前麵。
吳二喜點頭，左手從腰間摸出飛刀。
兩個人分開，一個從左邊繞，一個從右邊繞。段鵬趴在原地，盯著手表的夜光指針。
下一發照明彈應該在四分鐘後。
兩分鐘過去了。
前麵傳來兩聲極輕的悶響——“噗”、“噗”。
吳二喜從沙袋後麵冒出來，朝段鵬豎了個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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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鵬帶著剩下的人摸上去。兩個美軍機槍手倒在沙袋後麵，一個喉嚨上插著飛刀，另一個後腦勺紮著一把。
馬三斤蹲下來，把M2重機槍的槍栓卸了揣進口袋。
段鵬沒停留，繼續往東。
一百米。在被炸得坑坑窪窪的山脊上，一百米爬了二十分鐘。
炮兵觀察哨設在一個被炸斷的樹樁後麵。兩個美軍士兵，一個趴在觀測鏡後麵，一個拿著電台的話筒在報坐標。
段鵬做了個手勢——拿話筒那個，要活的。
馬三斤從側麵撲上去，一拳砸在觀測手太陽穴上，人直接暈了。拿話筒的美軍剛要喊，段鵬從後麵撲上來，一隻手卡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奪下話筒，把電台線扯斷。
那個美軍士兵掙紮了一下，段鵬手上的力道加了三分。
“別動。”
美軍當然聽不懂中文，但脖子上的勁道他感覺得到。他不動了。
段鵬把人翻過來，用繩子綁了手腳，拿布條堵了嘴。
“走，回坑道。”
七個人拖著一個俘虜往回爬。離通風口還有二十米的時候，照明彈打上來了。
“趴下！”
所有人貼在地麵上一動不動。照明彈的白光把整個山坡照得通亮。段鵬臉貼著焦土，能聞到硝煙和血的味道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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