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鬆。
“三年多了哥，你一封信都不寫！”
“戰場上往哪兒寄信？”
“那也能托人捎個口信啊！娘天天在院裡念叨，把佛珠都念斷了兩串——”
“段山！”
灶間老太太的聲音傳過來。
段山一激靈，鬆開手。
“去菜場！憑肉票割二斤五花肉回來！”
“娘，今兒不是供應日——”
“你李嬸子家還欠咱半斤肉票，你上她家要去。去！快去！”
段山看了段鵬一眼，咧著嘴笑，拎起褲腰帶往腰上一係，轉身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又折回來，從裡屋抓了件褂子套上，順手把上班用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
“哥，你等著，我去去就回來！”
“你上班——”
“請假！”段山頭也不回，跑出了月亮門。
院子裡安靜下來。
段鵬坐在八仙桌旁，聽見灶間的水開了，老太太在切蔥薑，菜刀剁在案板上，篤篤篤篤，節奏很快。
他起身走到灶間門口。
“娘，我來燒火。”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
“你會？”
“朝鮮那邊天天自己生火，比這灶難伺候多了。”
老太太沒吭聲，拿下巴朝灶口一點。段鵬蹲下去，往灶膛裡添了兩根劈柴，用火鉗子撥了撥底下的灰。火苗躥起來，把灶間照得亮堂堂的。
老太太一邊切肉一邊開口了。
“你那些兵，都回來了沒有？”
段鵬往灶膛裡塞了根柴，沒抬頭。
“回來了。”
“多少人？”
段鵬的手停了一下。
“……都安排好了，該住院的住院，該回家的回家。”
老太太切肉的刀頓了一下，沒再問。
段鵬也沒再說。
灶間裡隻剩下柴火劈啪的聲音和菜刀碰案板的聲音。
半個時辰後，段山氣喘籲籲跑回來了。
手裡拎著個油紙包，紙都洇透了。
“二斤三兩，李嬸子多給了三兩，說是給哥接風的。”
老太太接過肉，解開油紙，拿刀切成麻將塊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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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花肉下鍋，豬油“嗞啦”一聲炸開，肉香立刻竄了出來。老太太往鍋裡倒了醬油，加了一把冰糖碎，又丟了兩個八角三根桂皮，蓋上鍋蓋，改小火。
段山湊在灶間門口，使勁吸了兩下鼻子。
“哥，你聞見沒？娘這手紅燒肉，三年多沒做了。”
段鵬蹲在灶口，火光映在臉上。
“我在朝鮮做夢都是這個味兒。”
段山蹲到他旁邊，壓低了聲音。
“哥，你在那邊到底咋樣？瘦成這樣，是不是沒吃過一頓飽飯？”
段鵬拿火鉗子撥了撥灶膛。
“吃得飽。”
“你騙鬼呢。”段山伸手捏了捏段鵬的胳膊，“走的時候這胳膊比我大腿粗，現在跟棍子似的。”
“練的，精瘦，有勁兒。”
段山不信，但也沒再追問。他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抽出兩根，一根遞給段鵬。
“哥，抽一根？四級鉗工發的福利煙。”
段鵬接過來，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四級了？”
“嘿，上個月剛考過的。”段山劃著火柴，給段鵬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全廠最年輕的四級鉗工，楊廠長在大會上還點了我的名。”
段鵬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子裡冒出來。
“月薪多少？”
“六十二塊五。”
段鵬點了點頭，沒說話。
段山磕了磕煙灰。
“哥，你呢？這回回來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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