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看著她，眼中多了一絲讚許：“你說得對。這就是曆史的教訓。一個人再厲害，也敵不過歲月。所以後來人常說，英雄要善始善終。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個呢？”
貂蟬沒有回答。她隻是望著窗外，城市的天際線在暮色中漸漸亮起燈火。那些燈火，像一千八百年前的江東，像赤壁的火光，像麥城的殘陽，像白帝城的江霧。它們一盞一盞地亮起，又一盞一盞地熄滅。而曆史，就在這明滅之間，緩緩向前。
……
漢末，江東，建業。
孫權坐在龍椅上，聽完林深講東吳滅亡的全過程，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天幕說，他死後，孫亮被廢，孫休早死，孫皓殘暴，東吳被西晉所滅。他聽完，沒有動。他隻是坐在龍椅上，望著堂下那些熟悉的麵孔。陸遜、張昭、諸葛恪、丁奉，都在。他們都在看著他。
孫權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堂前。風從殿門外吹進來，吹得他衣袍翻卷。他忽然說：“朕的東吳，會被司馬家滅掉？”
諸葛恪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天幕所言，是曆史的走向。可如今天幕已示警，主公便可改之。隻要主公不廢太子，不殺魯王，不逼陸遜，不立幼子，東吳便可避此大劫。”
孫權看了諸葛恪很久。他忽然想起天幕裡說，諸葛恪會被孫峻殺掉。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說：“元遜，朕答應你。太子不廢，魯王不殺，陸遜不逼。權臣輔政的事，朕會早做安排。朕不想讓東吳，變成天幕裡那個樣子。”
陸遜站在堂下，臉色複雜。他剛剛從天幕裡知道，自己會因為二宮之爭被孫權責罵，憂憤而死。此刻聽孫權親口說不逼他，他的眼眶有些熱。可他什麼都沒說，隻是深深一揖。
孫權重新望向天幕。天幕裡貂蟬正低頭沉思。孫權忽然笑了一下，低聲道：“這女子，把朕的一生都看遍了。朕年輕時砍案角，中年時燒曹操，老年時卻差點毀在自己手裡。天幕讓朕看見了結局。可朕不想照著那個結局走。朕要改。朕要做一個善終的孫權。”
他轉過身，對眾人說：“傳令，從今日起，罷校事，安百官，定太子，絕二宮之爭。朕要親自教太子，教他怎麼做一個好皇帝。朕要把朕年輕時的那股勁，傳給後人。東吳，不能亡在朕的子孫手裡。”
堂下轟然應諾。孫權重新坐回龍椅，閉上眼。他眼前浮現出很多年前的畫麵。那時候他還是個少年，坐在大哥孫策身邊，聽父親講江東的事。那時候天很藍，風很輕。如今他有了建業，有了長江，有了吳國。他不想讓這一切，毀在自己手裡。他要善終。也要讓東吳善終。
……
漢末，成都。
劉備站在蜀漢宮階上，聽完東吳滅亡的過程，久久沒有說話。
他想起自己和孫權之間的恩怨。赤壁聯手，荊州翻臉，夷陵大戰。他恨過孫權，也怕過孫權。可此刻聽到東吳被權臣內鬥耗儘、被孫皓糟蹋、被西晉滅掉，他忽然覺得，那個和他鬥了一輩子的對手，其實也是個可憐人。孫權一輩子爭江東，可他的後人，把江東丟了。
“孫權。”劉備低聲道，“你年輕時比誰都穩，可你的後人，比誰都瘋。你逼死陸遜，廢太子，殺魯王，最後把東吳交給了孫皓。你辛苦打下的基業，就這麼沒了。你若泉下有知，一定很後悔。”
諸葛亮站在一旁，輕搖羽扇，道：“主公，東吳滅亡，是天命。可天幕已經示警，孫權必會改。若孫權真能穩住東吳，對我們也是好事。吳蜀聯盟若在，曹操便不敢南下。我們便可專心北伐。”
劉備點了點頭，望向東方。那是建業的方向。他忽然說：“孔明，你替朕寫封信給孫權。就說，朕老了，不想再打了。吳蜀兩家，各守其土。荊州的事，朕不再爭。可若曹操來犯，兩家仍可聯手。朕想和孫權，做一個善終的鄰居。”
諸葛亮拱手道：“主公仁德。亮這就去辦。”
劉備望向天幕，天幕裡貂蟬正安靜地聽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低聲道：“孫權，你我鬥了一輩子，最後都老在了自己的猜忌裡。可天幕既然讓我們都看見了結局，我們便有機會重來。這一次，我選擇放下。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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