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明君？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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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陵區，月光已經鋪滿了整條石板路。徐妙雲披著林深的外套，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些。可林深看得出，她的眉頭還蹙著，心裡那口氣還沒順過來。
林深想了想，忽然開口：“其實這些皇帝的事，說到底是他們自己的事。你們大明最該被記住的，不是朱厚照的豹房，也不是朱厚熜的丹爐，而是朱元璋。”
徐妙雲腳步微頓，抬頭看他：“太祖皇帝？”
林深點頭：“對。他這個人，太複雜了。後世對他的評價，從來沒有統一過。有人說他是中國曆史上最偉大的皇帝之一，也有人說他是最狠的屠夫。這兩句話，其實都不算錯。”
徐妙雲認真地望著他，等他繼續說。
林深組織了一下語言，慢慢道：“朱元璋出身極低。他小時候給地主放過牛，後來家人餓死，他當過和尚，討過飯。最後投了紅巾軍，從最底層的士兵開始，一刀一槍打出了整個天下。光憑這一點，他就比曆史上絕大多數皇帝都更有資格坐在龍椅上。”
徐妙雲輕輕點頭，這些事她自幼便知。父親徐達時常說，皇上從布衣到九五，靠的是命，更是命硬。
林深繼續說：“他建立明朝後，確實做了很多好事。他讓百姓休養生息，減免稅賦，興修水利，開墾荒田。他還殺了很多人，殺的全是貪官汙吏。他對老百姓，其實一直有種很深的情感。因為他就是從老百姓堆裡爬出來的，他知道餓是什麼滋味。所以他對貪官下手極狠，剝皮實草，恨不能把全天下的貪官都殺絕。”
徐妙雲沉默片刻，低聲道：“這些我也知道。父親說，皇上最恨貪官，常在朝會上說，但凡有敢貪一文者，必死。”
林深“嗯”了一聲，話鋒卻忽地一轉：“但他晚年，確實變了很多。殺的人越來越多，疑心也越來越重。胡惟庸案，牽連三萬多人。藍玉案，更是把一大批功臣宿將清洗得乾乾淨淨。當年跟著他打天下的老兄弟，沒幾個能善終的。”
徐妙雲臉色微微一白。她當然聽說過胡惟庸謀逆案，可“三萬多人”這個數字，還是讓她心頭發寒。
林深又說：“後世民間有本野史筆記，叫《明會要》，裡麵記了個段子。說胡惟庸案發後，朱元璋沒把他斬首，而是想了個更殘忍的法子。他把胡惟庸綁在野外，脫了衣裳，讓成群的蚊子活活叮死。那些蚊子叮了幾天幾夜，胡惟庸最後是被吸乾血而亡的。”
徐妙雲猛地停住腳步，聲音都變了：“讓蚊子……活活叮死？這……這該多痛苦？”
林深道：“所以我說，朱元璋嗜殺多疑到了極點。他晚年不相信任何人，連親兒子都防著。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最終沒死在敵人的刀下，都死在了他手裡。有人說，這是帝王心術，是為了給太子鋪路。可不管什麼原因，那麼多條命，說殺就殺，實在讓人不寒而栗。”
徐妙雲低下頭，望著石板路上一道道被月光照亮的裂縫，久久無言。她的父親徐達，也是跟隨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兄弟之一。她忍不住想，父親最終的結局，又是如何？
她抬頭想問，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有些答案，不知道，或許更好。
.......
大明，應天府。
整個禦書房外，死一般的寂靜。
天幕上，林深每說一句，那些跪著的、站著的、候著的官員們，臉色就白一分。尤其是當“胡惟庸案牽連三萬多人”“藍玉案清洗功臣宿將”這些字眼砸下來時，好幾個人直接軟倒在地，連跪都跪不住了。
他們當中，有跟隨朱元璋多年的淮西舊部，有在胡惟庸案中僥幸未死的文臣，也有此刻正春風得意、日後卻會命喪藍玉案的將領。他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天幕，像被一隻從六百年後伸出來的手掐住了脖子。
“三萬多人……”一個老臣癱坐在地上，渾身抖得厲害，褲子都濕了一片。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天幕，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來。
“讓蚊子活活叮死……”另一個武將喃喃重複，臉色慘白，喉結上下滾動，像已經在替幾百年後的自己疼。
“這……這是真的嗎？陛下晚年……真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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