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崇禎自縊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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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徐妙雲坐在長椅上，久久沒有說話。她望著江麵上浮浮沉沉的燈火，像在等林深把最後那一段講完。
林深也沒急著開口。他知道，這是大明最沉痛的一頁，輕易翻不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大明最後一位皇帝，叫朱由檢，年號崇禎。他是朱由校的弟弟。”
徐妙雲沒有轉頭，隻輕輕“嗯”了一聲。
林深繼續道：“崇禎登基的時候，十七歲。他一上位就收拾了魏忠賢，把那個九千歲從雲端打進了泥裡。天下人當時以為，這位新天子能扭轉乾坤。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徐妙雲終於轉過頭來，認真看著林深。
“崇禎是明朝皇帝裡少有的勤政之人。他每天五更起床，批奏章批到半夜。據說有次因為太困，把墨汁當茶喝了下去。他穿舊衣服，吃簡單飯食，連皇後都帶著後宮紡線織布。他不貪色，不好玩，不修仙，不木匠。他幾乎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了那座即將傾覆的江山。”
徐妙雲眼中慢慢升起一絲光，像在黑暗裡看到了一點殘存的星火。
林深的聲音卻沉了下去：“可這世上的事，從來不是一個人努力就能成的。他接手的大明，已經爛到骨子裡了。北方有後金，皇太極稱帝，改國號為大清，兵鋒直指中原。關內有李自成、張獻忠，流民百萬，攻城略地。朝堂上，黨爭還在繼續，文官互相彈劾，武將擁兵自重。國庫窮得連軍餉都發不出來。崇禎窮到什麼地步？他甚至讓嶽父捐銀子，結果嶽父一毛不拔。後來北京城破，李自成的軍隊從他嶽父家搜出幾十萬兩白銀。”
徐妙雲張了張嘴，似乎想罵，卻終是搖了搖頭，沒罵出來。
“崇禎不是沒想過力挽狂瀾。他下了六次罪己詔，向天下檢討自己。他換了幾十個內閣首輔，殺了不止一個誤國的官員。可不管他怎麼折騰，那艘大船還是在往下沉。天災不斷，瘟疫橫行，百姓活不下去，隻能造反。軍隊沒有糧餉，官兵吃的是糟糠。內憂外患，全趕在了一起。”
林深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他看不見儘頭的夜色。
“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外守軍不戰而降，城裡的太監打開了城門。崇禎皇帝帶著幾個太監和零星的護衛，想突圍出城，可城門已經被堵死。他回到宮裡，看著皇後、妃嬪——皇後自儘，公主被他自己揮劍砍傷。他能殺別人，卻殺不了所有。為了不讓宮中女眷受辱，他隻能下令讓她們自儘。最後，他一個人出了紫禁城，登上了煤山。”
徐妙雲的聲音忽然顫了一下：“煤山？”
林深道：“就是紫禁城北邊的一座小山。他走到一棵老槐樹下，解下自己的腰帶，自縊殉國。他死前在衣襟上寫了一段話，大意是：朕自登基十七年，逆賊直逼京師，雖朕薄德，亦皆諸臣誤朕。朕死，無麵目見祖宗於地下，自去冠冕，以發覆麵。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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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風忽而大了起來，吹得徐妙雲耳邊的碎發亂舞。她沒有去理，隻怔怔地望著林深，眼中有淚光，可始終沒有落下。
“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她低聲重複，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三分哽咽，“他到死，還記著百姓。”
林深點點頭：“所以後世對崇禎的評價很複雜。他可能不是一個成功的皇帝，甚至不是一個有能力的皇帝。他多疑，急躁，用人不信，不信人也用，犯了很多致命錯誤。可他不是個懦夫。他本可以投降，可以南遷，可以像很多末代君王一樣苟且偷生。可他沒有。他用自己的命，替大明朝做了最後一次了斷。”
徐妙雲緩緩低下頭，滾燙的淚珠終於從眼角滑下來，落在她交疊的手背上，碎成一小片水光。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她顫聲念出這句話，抬頭時，眼中已儘是敬重，“他做到了。他比那些修仙的、木匠的、吃紅丸的都強。”
林深“嗯”了一聲：“所以後世不少人佩服他。一個王朝的覆滅，從來不是末代皇帝一個人的錯。可最後承擔了所有人錯誤的那一個，卻偏偏選擇了最體麵的死法。”
他說到這裡，不再往下。江風掠過水麵，把遠處城市的喧鬨吹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兩人並肩坐在長椅上，很久都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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