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李世民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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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懷裡的李明達還醒著。
她哭過一場之後，反倒像被抽走了大半情緒，此刻安安靜靜地靠著他，像隻倦極了的小獸。可她不睡，隻是睜著那雙黑亮亮的眼睛，望著窗外茫茫的夜色，忽然小聲問：“林深哥哥，安史之亂……是不是大唐徹底變壞的開始？”
林深低頭看她一眼，輕聲道：“不隻是開始。後世常說，安史之亂是大唐的分水嶺。那之前，是盛世；那之後，一百五十多年裡，大唐幾乎沒有真正太平過。”
李明達抿了抿嘴，小臉又繃緊了。她把身子往林深懷裡縮了縮：“那你給我講講，到底亂成了什麼樣？”
林深沉默了片刻。他本想讓她先睡覺，但看這丫頭的神情，若是不把話說完，她今晚更睡不著。他往沙發上靠了靠，把聲音壓低了些，慢慢說：“安史之亂之後，大唐被四重災難壓著，一層疊一層，再也沒能真正翻過身來。”
李明達仰起臉：“哪四重？”
“藩鎮割據，宦官專權，黨爭不斷，農民起義。”林深一字一頓，說得很慢，像要把這十二個字刻進她心裡，“今晚先跟你說第一重，藩鎮割據。”
李明達坐直了身子，擺出認真聽故事的姿勢，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卻一眨不眨。
林深說：“安史之亂是怎麼平定的？不是朝廷徹底打贏的，而是叛軍實在打不下去了，內部出了亂子，很多叛將主動投降。可這些叛將投降的時候，手裡的兵還在，地還在。朝廷也無力把他們徹底消滅，於是做了個很無奈的決定——把河北的大片土地，封給那些叛軍舊部做節度使。表麵上是朝廷任命，實際上，那是拿土地換和平。”
李明達的小眉頭皺了起來：“那不就是把賊人當官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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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林深點頭，“其中最麻煩的，是河北三鎮。幽州、成德、魏博。這三個地方，從安史之亂平定之後起，基本就成了獨立王國。節度使死之後，位子不歸朝廷管，直接父傳子、兄傳弟，自己就定了。朝廷隻能事後追認，連個屁都不敢放。當地的稅不交中央，兵不聽朝廷調令，朝廷派去的官，他們根本不讓你進。要敢硬來，就是一場兵變。”
李明達聽得小臉發白：“那……那朝廷就這麼忍著？”
林深苦笑：“不忍也沒辦法。朝廷試過征討，可有幾次打贏了？打不贏，軍費還燒得厲害。打輸了，就更丟臉，隻能捏著鼻子承認人家的地位。時間一長，別的藩鎮一看，原來可以這麼乾，於是紛紛效仿。到了大唐中後期，全國各地幾乎都是藩鎮林立，節度使一個比一個橫。朝廷真正能直接管的，隻剩下關中和江南那一小塊地方。江南的賦稅，像一條細線，勉強吊著這個王朝的命。北方大片土地，名義上還是大唐版圖，可實際上皇帝說了根本不算。”
李明達睜大了眼睛，像在聽一個荒誕到不真實的故事。她從小在宮裡長大，以為大唐就是長安，就是皇帝，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林深告訴她，有一百多年，大唐的皇帝們隻能縮在關中，靠江南的糧米活命。那種感覺，就像告訴她，原來太陽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太陽了。
“他們為什麼不把兵權收回來？”她小聲問，語氣裡全是不甘。
林深道：“收不回。安史之亂讓朝廷元氣大傷，再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壓製地方。況且皇帝自己也怕。怕誰？怕武將。正因為武將手裡有兵，才搞出安祿山。所以後來的皇帝，寧可把兵權交給身邊聽話的宦官，也不肯相信外麵的將軍。結果就是，地方越來越強，中央越來越弱。一個王朝，最有力量的地方應該是京城。可大唐的京城，後來連自己的禁軍都管不好。”
李明達垂下頭，小手無意識地摳著睡褲上的圖案，悶聲道：“我爹爹在位的時候，不是這樣的。那時候朝廷說一不二，將帥再厲害，也不敢不聽調令。怎麼到了後來，就變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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