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哥哥。”她輕輕道，“我再也不覺得大唐亡得冤枉了。大唐再壞，至少還有長安，還有朝廷，還有王法。可大唐沒了之後，人連做人的資格都沒了。”
林深拍了拍她的背，柔聲道：“是。所以後人說，寧為太平犬，莫作亂離人。沒有秩序的時代，比任何暴政都可怕。後來趙匡胤建立北宋，把中原重新統一起來。雖然宋朝後來也有自己的問題，但至少，天下重新有了王法，有了秩序。老百姓終於能喘口氣了。”
李明達抬頭看他，眼中含淚：“趙匡胤……是好人嗎？”
林深笑了一下：“算是。至少他結束了五代十國。他做的事，和當年你爹爹做的，有幾分像。”
李明達“嗯”了一聲，重新靠進他懷裡。窗外的陽光明晃晃的，可她卻覺得，像有風從一千三百年前的亂世裡吹過來，吹得人骨子裡發涼。
......
大唐，長安。
李世民已經坐回了禦座上。
不是因為累了，是因為他怕自己站不住。
天幕上，林深的話像一桶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來。他聽見“兒皇帝”三個字時，手指猛地扣進了禦案邊緣。他聽見“人相食”時，整張臉都青了。他聽見“千裡之內，焚剽殆儘”時，喉嚨裡忽然湧上一股極濃的腥甜，像是血，又像是被燒焦的怒。
“石敬瑭。”他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低得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為了一己之私，割了燕雲，叫胡人做爹。讓中原百姓，被契丹人當豬狗一樣殺。他是我漢人的千古罪人。”
長孫無忌跪在下麵，渾身發抖，不是怕，是怒。他長孫家出過將，出過相，可從沒出過這等不要臉的東西。他抬頭看李世民，見皇帝臉色已經白得不像活人，連忙低聲道：“陛下，您不能再聽了。天幕所言，畢竟是數百年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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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聽？”李世民忽然笑了，那笑容淒厲得像哭，“朕若不聽，怎知道朕的大唐亡了之後，漢人竟要受這樣的苦？朕若不聽，怎知道朕的子孫裡，會出一個叫石敬瑭的畜生？割讓祖宗之地，自稱兒皇帝。好啊，好啊。朕當年帶兵滅了東突厥，打服了薛延陀，萬國來朝。朕的子孫，卻給胡人磕頭叫爹。這他媽就是朕的後代！”
他猛地一揚手，把禦案上的茶盞、奏折、鎮紙全掃了下去。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裡炸開，像他此刻胸腔裡那股無處可去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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