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五代十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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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達原以為故事到唐朝滅亡就結束了。
她靠在林深懷裡，閉著眼，想把“朱溫毒死唐哀帝”這件事慢慢咽下去。可林深沒有停，他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更低了幾分，像從很深的夜裡浮起來。
“可是明達，大唐沒了之後，漢人老百姓的日子，比亡國還要苦。”
李明達睜開眼，仰起小臉：“比亡國還苦？”
林深點了點頭：“唐朝滅亡之後，中原大地並沒有迎來和平。從朱溫建立後梁，到趙匡胤建立北宋，中間這五十多年，叫五代十國。那是中國曆史上最黑暗、最血腥、最沒有秩序的一段時間。對普通漢人百姓來說，那五十年，像活在地獄裡一樣。”
李明達慢慢坐直了身子，小臉又繃了起來。她今天已經聽過太多殘忍的事，可不知為什麼，她覺得自己必須聽下去。就像替那個時代的人聽著，哪怕遲了一千三百年，也總得有人知道。
林深說：“盛唐的時候，天下戶口有九百多萬戶。到了後周的時候，隻剩兩百多萬戶。你算算，損失了多少人？一半以上。這還不算那些藏著沒報的。真正死掉的人，隻會更多。”
李明達抽了一口氣，小手捂住了嘴。九百多萬戶，隻剩兩百多萬戶。她雖然不太懂戶籍算法，可她能聽懂“一半以上的人都沒了”。那不是戰報，那是千千萬萬個家，散了，空了，沒了。
“為什麼會死那麼多人？”她顫聲問。
“因為中原一直在打仗。”林深說，“五代就是五個短命王朝輪流坐莊。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每一個新王朝上來，都靠殺。上一個王朝的人要殺，不聽話的城要屠，打不下的地方就燒。朱溫爭霸的時候，打下了鄆州、曹州，破城之後縱兵大掠，殺人無數。後唐滅後梁，又是一輪清洗。後漢更亂，郭威打進開封的時候，士兵直接在京城裡搶劫，繁華的汴梁被糟蹋得不像樣子。”
李明達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像被抽乾了血。
“這還不算最慘的。”林深說，“最慘的，是後晉的石敬瑭。他為了自己當皇帝，把燕雲十六州割讓給了契丹，還管契丹皇帝叫爹，自稱‘兒皇帝’。就為了那點私人野心，他把中原的大門親手打開了。”
李明達猛地抬起頭，小臉上滿是震驚和憤怒：“他……他管胡人叫爹？還把土地送人？”
林深點頭：“對。燕雲十六州，是中原最重要的屏障。沒有了那片地方，北方的契丹騎兵想什麼時候進來，就什麼時候進來。公元947年，契丹人真的來了。他們攻破開封，滅了後晉。然後，他們在中原燒殺搶掠，見城就屠，見人就搶。開封城裡的百姓，被洗劫一空。中原千裡之地，史書上寫的是——‘焚剽殆儘，人跡罕至’。”
李明達的眼眶瞬間紅了。她想起爹爹說過，大唐初年，李靖北滅突厥，把草原人打到了大漠深處。那時候的漢人，是站著活的。可到了後晉，皇帝跪著給胡人當兒子，百姓被當牲畜一樣屠戮。那種落差，比亡國還讓人心碎。
“人跡罕至。”她小聲重複，像在讀一句最惡毒的判詞，“那不是……死絕了嗎？”
林深“嗯”了一聲，沒有安慰她。他知道，這種時候任何軟話都是多餘的。
“那些胡人，占領中原幾個月，就搶了幾個月的糧，殺了幾個月的人。最後因為漢人反抗得太厲害，他們才不得不撤走。可人死光了，房子燒光了，地也荒了。史書上說，千裡之內，焚剽殆儘。老百姓不是死了，就是逃了。留下來的，隻能在廢墟裡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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