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高層交易會與殘破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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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的夜風跟刮骨頭似的，從車門縫裡鑽進來，一股草木爛透了的澀味。
大巴車頂那圈新焊的三毫米鋼板護欄咬得死死的。薑寧把衝鋒衣領口拉到下巴，單膝頂在射擊台的凹槽裡，短弩橫在膝蓋上，眼睛盯著營地外麵翻的白霧。林月挨著她，三支磨了骨簇的重箭插在防滾架內側的帆布袋裡，手指頭一下一下捋著弓弦。
車廂裡頭，柴伯和董強合力把後排空座下麵的鎖扣重新擰緊，扳手哢哢響。
宋有才坐在第三排靠窗，就著頂上那盞昏燈，拿小折刀一點點刮陰蝠斷骨上的黑痂。灰白的骨粉抖進自封袋裡，一粒都不肯浪費。旁邊攤著的硬皮本上密密麻麻記著硬度和耐腐的數。兩個泥瓦工帶著那家三口在擦走道上的泥水，誰也不說話，抹布來回。
陸沉站在駕駛艙邊上，低頭看了眼手腕上那塊老機械表。
七點四十五。
離霍天雷說的交易會還有一刻鐘。
他把黑色帆布背包拉開，一樣一樣往裡碼。
六瓶沒開封的礦泉水，五百毫升的。三塊升華過的高能行軍口糧，半個巴掌大，錫紙包著。側袋裡插著兩盒許晴從黑楓驛站貨車裡翻出來的阿莫西林，還有兩支骨刺，宋老和柴伯連夜剔乾淨了殘肉，磨得發亮。
“薑寧，車頂和車廂歸你和林月。”
他把拉鏈拉到一半。
“我不發話，誰也別開門。營地裡要是亂起來，或者有生人往車這邊湊，先鳴箭。箭出去了還往前走的,直接射。”
薑寧從射擊口探下半個頭。“知道了。你自己當心，那帳篷裡沒一個善茬。”
柴伯攥著那把沉扳手走過來，聲音壓得低。
“陸隊長隻管去。後備箱和油箱口我拿鐵鏈絞死了，鎖是加了兩道的。董強帶著幾個小夥子在門後輪班，出不了事。”
陸沉點頭，把精鋼折刀插進腰帶內側，套上一件寬大的黑風衣，背包甩到肩上，按下車門釋放閥。
哧。
門往裡一折。
他一腳踩下踏板。
落地那一下，身上那股撐得滿滿當當的暖流退了個乾淨，力氣和感知全掉回常人的水平。
他沒停，也沒變臉色。心裡那本賬他清楚得很：出了車廂就沒有幾倍的力氣可使，靠的是眼睛、經驗，還有腰上那把刀。
反手扣上車門，領口往上一拉遮住半張臉，他踩著碎石朝營地中央那頂墨綠大帳走。
赤脊車隊紮的是環形陣。幾十輛重卡、裝甲越野和廂貨首尾相接圍了一圈，車輪外側橫著帶刺的鐵絲網，幾堆廢輪胎混硬木燒的篝火在風裡劈啪炸，黑煙一股一股往上翻。十幾個端著八一杠和雙管獵槍的護衛散在各處，眼睛全釘在外麵那片霧上。
繞過幾輛橫停的重卡，前麵是輛牽引車改的指揮車，側麵搭著軍綠行軍大帳，門簾上頭掛一盞蓄電池的防爆馬燈，光是黃的。
門口兩個穿防彈衣的抱著微衝。上下打量了陸沉兩眼，其中一個伸手掀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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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隊長裡邊請，霍爺和幾位當家的都到了。”
帳篷裡比外頭暖太多。正中一台汽油桶改的柴爐子燒得鐵皮發紅，空氣裡全是雪茄、烈酒和烤肉乾的油腥味混一塊兒的那股子悶味。
兩塊厚木板拚的長桌橫在中間，圍著五六個人。
主位上的霍天雷把防彈背心脫了，一身黑鐵疙瘩似的肌肉全露著，捏著半截粗雪茄，端著搪瓷缸子喝滾水。祝千山赤著腳盤在旁邊馬紮上，縮在獸皮馬甲裡閉著眼，腳邊一隻小瓦罐，裝著黑土。
左邊那個光頭刺青的精瘦漢子腰裡別著兩把磨得掉漆的左輪，眼珠子在進出門簾的人身上來回掃，手指關節粗得像一節節竹子。管彈藥和護衛的，陳彪。
挨著他坐的女人穿暗紅皮夾克，皮靴上糊著泥，腰上纏一圈細鋼索，手裡轉著一把獸牙磨的匕首。搜荒隊的頭兒，顧三娘。
右邊那個更打眼。披熊皮大氅，獨眼，身後靠著一把纏滿黑膠帶的開山刀，正大口撕生肉乾，身上那股血腥味隔著兩米都往鼻子裡衝。
陸沉進來，幾雙眼睛一齊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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