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來平的方屋,四壁全用加厚冷軋鋼板包死,頂上吊著兩排老式防爆燈管。電早斷了,可地麵乾得比外頭大廳還厲害。
電筒光亮起來的一瞬,柴伯和薑寧的呼吸都頓住了。
正中間,三座半人高的方陣碼得筆直。
左邊,八十隻軍綠鐵皮箱。箱麵黃漆噴著批號和防水標,底下印著字:野戰高能口糧,紅燒牛肉罐頭,真空壓縮肉乾。這種軍供的東西,保質期能頂十幾二十年,一塊餅乾扛得住成年人一天的重體力。
中間,兩台嶄新的五千瓦箱式靜音柴油發電機。機身刷著防鏽墨綠漆,外麵裹著雙層重型油紙,配電盤、插座、備用濾芯和點火線圈規規矩矩收在側邊工具盒裡,出廠膜都沒撕。
發電機後頭,十二個二百升的加厚軍用油桶排成一列。
陸沉走過去,擰開一個桶頂的黃銅泄壓閥。
哧的一聲輕響。裡頭是澄亮的淡黃色液體,一絲雜質沒有,衝上來一股乾淨的柴油味。
兩千四百升。
“發了。”柴伯手掌在冰涼的機殼上摸了一把,“全封閉降噪殼,純銅線圈,還帶穩壓。這機子跑起來比摩托還輕,晚上發電,五十米外的遊靈都聽不著。”他回頭看陸沉，“咱車不燒油,可這玩意兒在外頭是硬通貨。有它,買路買命都好說。”
陸沉沒在發電機邊上多待,眼睛落到最裡側那座防潮樟木架上。
架子上頭掛著兩組抹了防鏽黃油的重家夥,底下平放著三隻烏黑木盒,盒麵刻著鎮煞的雲雷紋。
柴伯上前扒開油紙。
上端固定著一柄重型滑輪機械弩,弩臂是冷軋簧鋼壓的複合結構,帶機械準星和拉弦踏板,旁邊擱著兩根沒開封的備用弦和一罐保養油。
弩身邊上,掛著一張反曲獵弓,弓臂飽滿,配著兩副牛皮護臂和指套。
掛槽裡插著兩具硬殼防水箭筒,裡頭滿滿當當四十支重箭杆,箭羽平衡,尾扣整齊。
當年往這兒存東西的人心裡有數。弓、弩、弦、箭,一整套,拉出來就能武裝一隊射手。
柴伯抽出一支箭杆,順手往陸沉的手弩上一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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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到位。
“通用的。”老頭咧了下嘴,“省事。”
林月的手已經落在那張反曲弓上了,指腹沿著弓身摸下去,冰的,緊的。她從小拿弓,一眼就看得出這不是打野兔子的民用貨。
陸沉走到架前,伸手掀開第一隻木盒的銅扣。
盒裡並排躺著十二根兒臂粗、一尺來長的焦黑木條。通體炭黑,斷口的木紋裡隱隱流著幾縷金紅的雷紋,手還沒碰上去,就有股乾熱撲上來。
雷擊桃木心。
他捏起一根,拇指在斷口上搓了兩下。指腹發燙。
第二隻盒裡是六個封了蠟的紫砂罐。挑開一個,裡頭全是研得極勻的粉末,紅得發暗,像乾透的血。
老坑朱砂。
最後一隻長盒,黃綢鋪底,躺著兩排冷鍛的箭鏃,數了數,二十枚。
鏃身烏黑,開著貫穿的放血槽,外緣手工鏨著避邪回紋,尾端一圈標準螺紋。
陸沉把一枚擰上剛才那支箭杆,嚴絲合縫。
他把盒蓋一一合上。
“這三盒,都留著。”
暗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
霍天雷和祝千山把外頭的糧食分完,跟了進來。
一眼掃過軍糧、發電機、那排油桶,還有木架上成套的弓弩,霍天雷眼睛睜大了,呼吸粗了一截。
“這……這他媽是個前線戰備室。”他咽了口唾沫,“宗族哪來這路子。”
老頭往前湊了兩步,又硬生生刹住腳,後退半步,抱了個拳。
“陸老弟。見者有份,可領路的拿頭籌,這是老規矩。”他說得實在,“沒你那張殘圖,沒你遞的那幾句避煞話,車隊這會兒已經是一地紙屑。裡頭的東西,你先挑,剩下的我們再動。”
陸沉沒客套。
“木架上的弓、弩、箭,還有這三個盒子,歸我。柴油我要六桶,發電機拿一台,軍糧三十箱。”
他頓了一下。
“剩下的,連外頭大廳那上萬斤米麵油鹽,全是你們的。”
霍天雷臉上那股繃勁兒一下子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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