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毯裹得嚴嚴實實的幼童，搖了搖頭，伸出粗糙的手，替阿亮擦了擦脖子上的塵土。
“阿亮，我剛才看老沈拿著本子挨個車查油量……咱們車，是不是快沒油了？”
阿亮神色一僵，隨即咬著牙咧開嘴笑了笑：“別瞎想，天塌不下來。大巴在前頭頂著呢，就算真沒了油，老子下車推著走，也絕不讓你們娘倆落在這黑石頭窩子裡。”
女人眼眶微微一熱，把頭輕輕靠在阿亮的胳膊上。在這沒有法律與溫情的末日荒原，這輛破舊皮卡的狹窄座艙，便是他們抵禦絕望的唯一港灣。
“起步了！各車跟上！”
前方的工兵高聲呼喊。
排障完成，柴伯按響了一聲短促的汽笛，大巴排氣管噴出一縷白煙，緩緩提速。
後方二十六輛車輛依次轟鳴掛擋，緊緊咬住前方車轍，順著清理出來的通道繼續向峽穀深處挺進。
大巴一層車廂內，蘇佩佩捧著剛剛凝結出來的純淨飲水，給柴伯倒了一大碗。柴伯端起來咕嘟咕嘟灌下肚，用袖子一抹胡茬，精神大振。
旁邊，許晴正半蹲在醫療箱旁，給蘇佩佩手上磨出的水泡塗抹消炎藥膏，兩個女人低聲說著話，不時傳出輕柔的叮囑聲，車廂裡透著一股難得的安寧。
車隊在黑石峽內艱難穿行了近兩個小時。
下午一點三十分。
前方原本昏暗逼仄的視野驟然一寬，刺目的深秋陽光穿透風塵灑落在車頭。
兩座巍峨聳立的黑石絕壁終於到了儘頭，路麵豁然開朗，重新恢複成了雙向四車道的舊時代省道國道交彙立交橋。
前車祝千山猛地搖動紅旗，示意全隊減速。
大巴緩緩停在立交橋平緩的引橋坡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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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快步登上二層觀察窗，取下高倍戰術望遠鏡，朝立交橋正南方向極目遠眺。
隻見在省道與國道交叉的盆地平原上，一座破敗荒涼的舊時代公路集鎮靜靜橫臥在枯草叢中。
鎮口歪斜的白鐵皮牌坊上，依稀辨認出【青石集鎮】四個暗紅大字。
這裡沒有龐大的倉儲油庫，隻有兩排灰黑斑駁的三四層水泥自建房、門麵大敞的臨街小店鋪，以及滿地隨風翻滾的碎塑料袋。
沿街鏽死的鐵皮卷簾門上，油漆剝落的招牌隱約可見：“家家福平價超市”、“老楊便民藥店”、“紅星五金電焊”。
街道兩側橫七豎八癱瘓著幾十輛碎了玻璃的小轎車、農用三輪和麵包車，癟掉的輪胎深陷在乾泥坑裡，車身被沙暴風蝕得斑駁不堪。
而在鎮子入口的岔道旁，立著一座頂棚塌了半截的舊時代鄉鎮私營加油站，兩台紅白相間的加油機歪在水泥島上，黑色的加油軟管斷了半截耷拉在枯草裡，地下的儲油槽井蓋死死扣著，不知裡麵是否還剩殘油。
死靈魔瞳視野中，灰白兩色的霧氣在城鎮陰暗的門洞與排汙渠裡緩緩流動，深處的巷道裡透著幾分令人心悸的幽暗死意，顯然盤踞著不少嗜血變異體。
大巴車門打開。
陸沉快步走下車門，立在引橋路基的冷風中。
老沈、董強、孫大勝以及幾名外圍車主聞訊快步趕到大巴車前。錢保國也擠在人群後頭，伸車主聞訊快步趕到大巴車前。錢保國也擠在人群後頭，伸長脖子朝鎮子裡張望，兩眼發直。
陸沉冰冷的目光從外圍車主們的臉上逐一掃過，沒有任何寒暄，聲音沉得像冰：
“大巴不養閒人，沿途分給你們的水和油，不是拿來白送給你們養膘的。”
“從現在起，平白躲在大巴後頭蹭庇護的規矩到此為止。”
人群微微一騷動，錢保國臉色發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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