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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從牆角櫃子裡取出一隻黑色皮質針囊，打開扣件，九轉封脈金針全套，三十六根金針按長短排列，針身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他把針囊別在腰間，又從內側暗袋裡摸出兩塊拇指大小的星隕短刃碎塊，揣進外套暗兜。
秦曼茹從領口取出那枚錦城防務樞紐總協調令牌，攥在手裡。
“我跟你去。”
車從錦城出發。
最後一百公裡沒有高速，隻有縣道。
縣道走到儘頭變成鄉道，鄉道走到儘頭變成碎石路，碎石路走到儘頭變成兩道深深的車轍印，泥巴和雜草從車底刮過去，底盤磕在裸露的石頭上，悶響不斷。
秦曼茹靠在副駕駛座上，左臂繃帶裹得嚴實，手機夾在右手和方向盤之間，屏幕上是九尾實時推送的加密頻道。
六小時前承諾的破解結果，提前兩小時到了。
謝鴻在霧隱村周邊布了三個暗樁，偽裝成收山貨的販子，分別駐紮在村東頭廢棄小學、村口雜貨鋪二樓、以及後山獵戶棚屋。
最新截獲的一條通訊記錄，發送時間是三小時前。
內容隻有一句話：“藥莊今天必須清場。黑水玄潭入口的勘測隊後天到。”
發送人：謝鴻。
陳淵掃了一眼屏幕，沒說話，踩了一腳油門。
越野車翻過最後一道山脊。
霧隱村出現在山穀底部，四麵環山，二三十戶人家的土木房子散落在溪水兩岸，炊煙稀薄，像是大半人家都沒開火。
車剛拐過村口那棵歪了半邊的大榕樹，聲音就傳過來了。
是二十多個人的叫罵聲混在一起，夾雜著木頭斷裂的脆響和金屬撞擊的悶聲。
藥莊在村子最東頭，緊挨著後山山腳。
陳淵把車停在離藥莊兩百米外的土路上，下車。
秦曼茹跟著下來，手按在令牌上，腳步頓了一下，她看清了前麵的場麵。
藥莊的木柵欄已經塌了大半。
一輛滿身泥漿的藍色卡車斜插在柵欄缺口處，保險杠上掛著兩根斷裂的木樁，引擎蓋還沒涼透，散熱格柵裡夾著碾碎的草藥葉子。
院子裡一片狼藉。
三排晾曬草藥的竹架全部倒地，竹竿斷成幾截，上麵鋪曬的黃芪、當歸、半邊蓮被踩進泥裡，混著雨後的積水，變成一團褐色的糊狀物。
兩隻裝藥材的大竹筐被掀翻在牆根，筐底踹出一個洞。
二十多個人把藥莊圍了個水泄不通。
清一色深色T恤，手裡不是鋼管就是開山刀，幾個拿鋼管的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刀尖和管頭偶爾敲一下牆壁、門框，節奏散漫。
領頭的站在院子正中央。
身材橫闊，比門框還寬出一截，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鏈子，油光鋥亮，左臉頰有一道舊疤，從眉角一直拉到嘴角，把半張臉劈成兩截。
黑山豹。
霧隱村方圓五十裡地頭蛇，靠非法采礦和放高利貸起家，手底下養了三十多號打手，縣裡幾個關鍵位置的人都吃過他的請。
他麵前的地上散落著幾頁紙。
白紙黑字，打印體，抬頭印著“土地使用權轉讓協議”和“建築物拆除補償協議”，落款處蓋著一個紅章，旁邊留了空白簽字欄。
紙頁被踩了幾個泥腳印，但字跡還看得清。
苗羽站在主屋門前。
一身粗布麻衣洗得發白，袖口卷到肘彎。
露出來的小臂和脖頸上布滿暗紅色的潰爛惡瘡，一塊連一塊，瘡口邊緣翻卷著乾裂的死皮，中間還在滲黃色的膿水，沿著皮膚表麵淌下來，在麻衣上洇出一片片深色水漬。
他在發抖。
是瘡毒發作，渾身的經脈像被火燙過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在牽扯傷口。
他右手攥著一把苗刀，刀柄纏著舊布條，刀身窄長，刃口磨得發亮，是苗家世代相傳的東西。
身後的主屋門半敞著，黑洞洞的屋內隱約可見一張舊木板床，床上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蓋著一條薄被，一動不動。
苗震。
經脈枯萎，昏迷至今。
黑山豹一腳踢開地上的協議紙。
“老子今天把話撂這兒！謝老板已經打點好上上下下，今天這藥莊必須拆！簽了協議還能給你爺倆留一口飯吃，不簽……”
他抬手朝後山方向一指。
“把你們父子扔後山喂野獸，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苗羽咬著牙，胸腔裡擠出來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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