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半年前，我們在民政局門口的對話。
“各住各的房間。不乾涉彼此生活。奶好了就離婚。”
現在——
各住各的房間這條，從上周開始就名存實亡了。
他的書從四樓搬到了三樓我的書架上。
我的拖鞋出現在了四樓他的門口。
不乾涉彼此生活這條，他每天管我吃什麼、幾點睡、加不加班。
至於離婚。
沒人提了。
一次都沒有。
“顧衍。”
“嗯。”
“我們的協議是不是作廢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我。
“你覺得呢？”
“我覺得……早就作廢了。”
他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
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明顯。
“那就作廢。”
“嗯。”
“蘇念。”
“嗯？”
“從今天起搬到四樓。”
我的臉一下就燙了。
“誰答應你了？”
他站起來收盤子，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俯下身。
在我耳邊說了一句——
“你不答應，我搬到三樓也行。”
我拿起桌上的餐巾紙砸他。
他躲開了，難得笑出了聲。
真正的，完整的笑。
那個夜晚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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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想它結束。
夏天來的時候，文旅小鎮最終入選了國家精品示範工程。
公示名單的那天，顧氏集團的股價漲了百分之四。
而我主導的設計事業部，半年內接了七個新項目，總合同額超過十二億。
行業雜誌找我做了封麵專訪。
標題是——《蘇念：從小城到國家級項目，她隻用了一年》
采訪裡記者問我：“您最感謝誰？”
我說：“感謝我自己。”
然後補了一句：“也感謝一個人給了我一碗清湯麵。”
記者一臉困惑。
我沒解釋。
那期雜誌出來之後，顧衍把那本雜誌放在了書房最顯眼的位置。
我發現的時候他不在家。
我翻開那一頁，看見他在我的照片旁邊夾了一張小紙條。
還是那種硬的字。
“我太。”
兩個字。
我把紙條抽出來，貼在了床頭櫃的燈底下。
秋天。
文旅小鎮一期竣工了。
開業那天人山人海，遊客預約爆滿，第一周的營業額就破了千萬。
網上的評價鋪天蓋地——
“建築和自然融為一體，太美了。”
“感覺每一步都被設計過，但一點都不刻意。”
“設計師是誰？想拜師！”
我站在小鎮的製高點往下看。
白色建築群沿著山勢鋪開，溪水從中間穿過。
正是我一年前趴在桌上畫的那些線條。
現在它們變成了真實的磚石和光影。
顧衍站在我旁邊。
風吹過來的時候他握住了我的手。
第一次在外麵這樣。
我沒有抽開。
“好看嗎？”我問。
“好看。”
他看的不是小鎮。
我偏頭看了他一眼。
“看哪呢？”
“看我太的作品。”
“作品在下麵。”
“嗯。最好的在旁邊。”
我笑著錘了他一拳。
他握住我的拳頭沒放開。
那天晚上回程的車上，我接到了一通電話。
建築協會的秘書長。
“蘇念女士，通知您一件事——今年的全國建築設計終身成就提名委員會，想邀請您作為最年輕的評審委員參加。”
我愣了。
評審委員。
不是參賽者。
是坐在那個位置上評判別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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