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貓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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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春天雪化得慢，村口的溪水漲起來漫過了石橋，山路全是爛泥。
小白貓的右後腿還是有點瘸，走路的時候微微翹起來，跑不快，但爬牆跳樹倒沒怎麼受影響。
它很聰明，已經習慣了那條腿的節奏，每次落地的時候會輕點一下，減少緩衝。
陳嬸上山挖野菜的時候它就跟著，走兩步回頭看她一眼，然後又繼續往前走，尾巴尖豎著，活像個帶路的。
有次陳嬸在路上滑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站不起來，貓從前麵跑回來繞著她轉了兩圈，然後跑了。
過了半個時辰，隔壁院子的陳三跟著貓跑了過來，把陳嬸扶回了家。陳三說，陳嬸，你家貓咬著我的褲腿往外拽，我開始還以為它在鬨著玩呢。
陳嬸坐在門檻上低頭看著貓，貓正蹲在旁邊舔爪子，像什麼都沒乾過一樣。她伸手摸了摸它的頭，貓沒有躲，耳朵往後壓了一下又豎起來。
日子就這麼過著，貓每天都在，陳嬸也每天都在。
一人一貓之間沒有太多話，也不需要太多話，就是那種待久了自然形成的默契。
她早上起來煮粥，貓蹲在灶台邊等；她去院子裡曬東西，貓蹲在窗台上看著；她坐在門檻上發呆，貓就蹲在旁邊，尾巴搭在她鞋麵上。有時候陳嬸會低頭看看腳邊那隻白色的身影，恍惚間會覺得它好像比剛來的時候胖了一點點，毛色也比以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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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說不準，畢竟天天看著，變化是慢的，慢到人察覺不出來。
入夏之後村裡來了個收皮貨的外地人。
那人挨家挨戶問有沒有貓皮，說一張好皮子能賣一兩銀子，品相好的還能加價。村裡有幾戶人家動了心，下了套子抓山上的野貓。
陳嬸的貓那幾天很少出門，蹲在院牆上看著遠處，耳朵朝各個方向轉，尾巴收著，像個在聽哨聲的兵。陳嬸喊它吃飯它也不下來，蹲到天黑了才跳進院子裡。
有一天下午陳嬸從河邊洗菜回來，遠遠看見自家門口圍著好幾個人。她走近了，看見兩個年輕男人站在她院牆下麵，一個拿著麻袋，一個舉著網。貓蹲在牆頭，淺金色的眼睛平平地往下看著他們，尾巴垂著，一動不動。
那兩人仰頭看著貓，一個說就是這隻，毛色好個頭大，剝出來能賣個好價。另一個舉起了網。
陳嬸扔了菜籃子跑過去，膝蓋鑽心的疼，但她沒停。
她跑到那兩人麵前，伸手擋了一下那張網。她不高，背也弓著，站在兩個年輕力壯的男人麵前像一截枯柴，但她沒讓開。
"這貓是我的。"
她聲音不大，沙沙的，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那兩人愣了一下，一個笑了一聲，"陳嬸，一隻貓而已，你看看你——"
"一兩銀子。"陳嬸說，"我給你們一兩銀子，你們別動它。"
那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牆上的貓，又看了看陳嬸。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一個人把網放了下來，甩了甩手，"行吧陳嬸，一兩銀子，你說好的。"
陳嬸進了屋，從床底一個舊木匣子裡數出一兩銀子，那錢，是她攢了許久的命根子。
就怕哪一天自己死了，也不至於被拋屍荒野。
那兩人接過銀子就走了，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看牆頭的貓，貓還蹲在那兒沒動，等他們走遠了才跳下來，走到陳嬸腳邊蹲下。
陳嬸低頭看了它一眼，彎腰把它抱了起來。貓在她懷裡很輕，骨頭硌著她的胳膊，她抱了一會兒又放下了，轉身進了屋。
那天夜裡她坐在灶台前麵，貓蹲在她膝蓋上，她慢慢摸了摸貓的背，從頭到尾，一遍又一遍。貓沒有動，蜷在她膝上，半眯著眼，尾巴慢慢搭在她手腕上，像在說不用怕。
又過了幾年。
陳嬸的腿越來越不行了，走不了遠路，上山的事已經徹底停了。
這年，隔壁屋子搬來了個外鄉人，名叫阿珍，也是個寡婦。
阿珍是個悶葫蘆，兩個人也沒多少話，但每次柴見底的時候，阿珍總會及時給她送來一捆，每次都會順帶再帶來一袋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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