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小陳安大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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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站在土路中央，四下望了一圈。
他看見一個老漢蹲在自家門口，把一捆乾癟的豆秸攤開，挑出幾顆還能吃的豆子。
他看見一個年輕後生蹲在河渠邊，用豁了口的瓦罐舀水。
他看見一個婦人端著半碗稀粥，喂給懷裡的孩子，孩子嘬了兩口便搖頭，婦人又把碗沿湊到自己唇邊，抿了一點點，再喂。
這些百姓日以繼夜地種地，收糧交稅，熬過一個又一個冬天。
熬得過去，便又活一年，熬不過去，這一輩子也就這麼結束了。
明君時如此，昏君時如此。
換了多少個朝代，換了多少個皇帝，這塊地還是這塊地，這些人還是這些人。
陳安站在村口那棵枯樹下，風把他緋色的官袍下擺吹起來。
他忽然知道，為什麼元泓那麼想要糧食了，他前世過得再狼狽，但隻要拉得下臉也能得到點果腹的食物。
他來之前，腦子裡想的都是食邑三百戶，收租子，修碼頭，蓋宅子。
可他站在這裡，看著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人，忽然覺得自己太天真了。
他蹲下去，從地上撿起一根乾枯的豆秸，在手裡轉了轉，又扔掉。
他站起來，朝村子裡走了幾步，又停下。一個暗衛無聲地跟在他身後。
他回頭看了那暗衛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轉身朝馬車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朝村子裡最後望了一眼。
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還坐在門檻上，孩子蜷在她懷裡，一動不動。
陳安收回目光，翻身上了馬車，簾子一放，靠在車壁上，半天沒有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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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元泓這裡時，他正坐在勤政殿裡批折子。
張德全把暗衛遞來的條陳念了一遍。
說陳安到了封地之後，也不回京，就在汾水邊上紮了下來，先是沿著河岸走了一圈，又找了幾個老農問話，接著便讓人畫圖。他要做什麼，暗衛列了幾條：其一，要把他存在司苑監裡的紅薯藤剪一批出來，移栽到封地試種；其二，要在村東頭那片空地上起幾間作坊，說是要造紙；其三，還要修一條從村子通到汾水碼頭的小路，便於運貨。
元泓擱下朱筆，“哦？”了一聲。
他還打算造紙？他搖了搖頭，京城裡造紙的作坊少說也有十幾家，從麻紙到藤紙到竹紙，應有儘有。
那些作坊有固定的原料來源，有世代做紙的匠人，有成熟的銷路。
陳安一個初來乍到的毛頭小子，在汾水邊上搭幾間草棚，就想造紙往外賣。
他憑什麼？
元泓靠在椅背上，他正要開口讓人傳話，叫陳安別瞎折騰，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他想起自己看過的那兩本書，那兩本陳安從匣子裡拿出來的書……
藍皮封麵，紙頁厚實，顏色純白，行文清晰，插圖精細。
他當時翻了好幾遍，還讓元景瀾謄抄。
那些紙他摸過，厚實挺括，表麵光滑，色澤勻淨，沒有一絲雜色。
他當時隻覺得那書稀奇，沒多想。
可此刻他猛地意識到，那書上的紙，比他宮裡用的禦製紙還要白。
禦製紙已經是天下最好的紙了，選料、漂洗、捶打、抄造，道道工序精益求精。
可即便是禦製紙，對著光看，也帶著一層淡淡的米黃。
那是植物纖維本來的顏色，再淘再洗也去不淨。而那兩本書的紙，是純白的。
白得透徹，白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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