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天上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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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泓忍不住想，陳安所在的那個地方，竟連尋常人都能用上比禦用紙還好的紙張嗎？
他想起陳安從前煉出來的鹽，也比宮裡的精鹽純上幾分。
還有那些書，那些小燈，那些藥片……若這些都隻是陳安隨手拿出來的尋常物件，那那個地方的人，平日裡過的是什麼日子？
人人都用白紙，人人都吃淨鹽，人人都穿暖和的衣裳。
他一個皇帝，坐擁四海，用的紙還帶著米黃，吃的鹽還帶著苦味。
他那裡的百姓呢？也和他這個皇帝一般，什麼好東西都享用不儘嗎？
元泓忍不住打量起陳安。
這小子正盤腿坐在地上，仰著臉等他開口誇，嘴角掛著那副慣常的得逞的笑。
元泓看著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莫非他真是來自天上人間？可天上人間的人，怎麼會跑到他這凡俗帝王的身邊來？
因為什麼？還是說，犯了什麼過錯，被貶下來的？
元泓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陳安這樣的人，八成是因為心術不正，勾搭了別人才被攆下來的吧。
如今到了他這兒，也不知悔改，日日往他袍子底下鑽。
他這麼一想，嘴角倒彎了彎。
元泓把那遝紙收回來，擱在自己手邊，哼笑一聲：“朕拿走了，留著給朕寫詩作畫用。”
陳安連連點頭，臉上那點得意還沒散，又趕緊堆上奉承：“臣最喜歡陛下的畫了！上回那幅荷花蜻蜓，臣到現在還記得，陛下的字也好看，比臣強了不知多少倍。”
元泓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他伸手從案上的點心盒裡拿出幾塊，遞到陳安麵前。
陳安接過，塞了一塊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兩下，眼睛彎起來。
元泓看著他吃。
這小子方才鑽進他袍子裡那一頓蹭，分明是累狠了，便拿訴苦當由頭，繞了好大一圈，才把他引到跟前來。
他這些天在汾水邊上，八成是白日裡撐著場麵，夜裡一個人對著油燈，撐不住了，才跑回京城來討這點溫存。
元泓也樂得逗他，他不問陳安那封地收拾得如何了，也不問造紙的作坊幾時開張。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你這紙，打算賣多少錢一刀？比京城的紙坊便宜，還是貴？”
陳安掰著手指頭算給元泓聽：“臣打聽過了，京城裡那些紙坊，麻紙一刀賣八十文，藤紙一刀一百二十文，禦製紙就更不必說了，根本不往外賣。
臣的汾水紙，白度、厚度、韌度都比他們強，臣打算一刀賣六十文。
日產百斤，刨去原料、人工、損耗，還能餘下三成利。
薄利多銷，先把銷路鋪開，等名聲出去了，再慢慢漲價。”
他嘰裡咕嚕說了一通，越說越順，顯然在汾水邊上已經把這些賬算了不知多少遍。
元泓微微一愣，日產百斤。
京城裡數得上號的大紙坊，一日也不過產三四十斤。
陳安那幾間剛搭起來的草棚作坊，竟有這般產量？他若真能把紙做到這個地步，那這汾水紙業就不單是陳安一個人的進項了。
大啟的公文、書籍、試卷、賬冊，每年耗紙無數，多半要從民間采購。
若有一家紙坊能穩定產出又白又韌的紙，價錢還壓得下來，那戶部的開銷便能省下一大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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