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破碎的國度馬車往南，又走了一天一夜。
在這個秋天，法蘭西這頭龐然大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崩離析。
它不是碎成了幾個大軍閥割據的地盤，而是直接碎裂成了幾萬個互不相認的村鎮、路口和孤島。
子爵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徹底打碎了他對這個國家最後的一絲幻想。
第二天傍晚，馬車路過一個叫做聖馬丁的偏僻村莊。
子爵想進村討一口乾凈的熱水給發燒的女兒喝，但馬車還沒靠近村口，就被堵住了。
村口沒有軍人，也沒有紅色的革命軍，全是一群穿著粗布衣裳麵黃肌瘦的農民。
鐵匠舉著打鐵的巨大鐵鎚，木匠端著自製的雙管獵槍，甚至連村裡平時最和善的神父，手裡都拿著一把削尖了的乾草叉。
他們用幾輛破牛車和一堆帶刺的荊棘條，把村子封得死死的。
“滾開！城裡來的外地佬！這裡沒有吃的！”鐵匠粗著嗓子怒吼，他手裡的獵槍直接拉開了擊錘，槍口對準了子爵的腦袋。
“我們不搶東西！我們給錢！大漢帝國的鈔票！”子爵急切地舉起手裡的一張漢元。
“神聖的上帝啊，請寬恕這些迷途的羔羊吧。”
穿著黑袍的神父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然後，他用一種冷漠戒備的眼神看著子爵。
“走吧，先生，我們不信皇帝，不信革命軍，我們也不認錢，我們村的糧食，隻夠自己人熬過這個冬天，放你們進來，村裡的孩子就會餓死，再往前走一步，我們就開槍。”
在這個禮崩樂壞的世道裡，沒有任何道德綁架能起作用。
信任，已經被殘酷地壓縮到了隻認同村人的地步，大家各活各的，外麵的死活，與我無關。
子爵絕望地調轉馬頭，在黑夜裡繼續流浪。
第三天中午，他們路過了一個大型的鐵路樞紐站。
這裡的景象，讓子爵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做“權力的真空與絞肉機”。
火車站早就停擺了，沒有煤炭的補給，幾輛巨大的蒸汽火車頭就像一堆冰冷的黑色廢鐵，死氣沉沉地停在鐵軌上。
車站的廣場上，密密麻麻擠滿了成千上萬往南逃難的難民，空氣中瀰漫著糞便、嘔吐物和腐屍混合的惡臭。
但沒人管這些難民，因為這裡正在爆發一場極慘烈的三方勢力割據的混戰。
火車站的調度大樓，被幾百個胳膊上綁著紅袖章的“鐵路工會民兵”佔領著，他們端著從當地軍火庫搶來的步槍，依託著沙袋，死守著車站倉庫裡最後一點煤炭和土豆。
而在鐵路對麵的貨場上，一支穿著前帝國陸軍藍色製服的地方軍閥部隊，正端著刺刀，像瘋狗一樣朝著調度大樓發起衝鋒。
這支部隊原本是駐防當地的守備團，現在徹底脫離了中央，成了專門搶奪鐵路物資的軍閥。
“開火！打死這幫搶糧的藍狗！”調度樓裡的工人聲嘶力竭地怒吼。
“砰砰砰。。！”
排槍齊射，幾十個軍閥士兵慘叫著倒在鐵軌上，鮮血把枕木染得漆黑。
但這還不是最讓人絕望的。
在火車站最核心堅固的一號大型轉運倉庫前，既沒有工人，也沒有軍閥。
那裡，整整齊齊地站著一排穿著黑色製服，胸前綉著金龍徽章的武裝保安，這是大漢商會的私兵。
他們根本不參與工人和軍閥的火拚，隻是把兩挺大漢帝國機槍，架在倉庫的鐵門前。
他們的任務，僅僅是保護各家商會囤積在這裡的生絲和機器。
一個軍閥連長殺紅了眼，看著久攻不下的調度樓，突然轉頭，指著大漢商會的倉庫大吼：“弟兄們！去搶漢人的倉庫！裡麵絕對有精麵！”
幾百個軍閥士兵調轉槍頭，嗷嗷叫著撲向了那個黑色的陣地。
大漢商會的保安隊長是個麵無表情的東方人，他看著衝過來的幾百號法國人，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他隻是冷漠地舉起戴著白手套的右手，然後重重揮下。
“噠噠噠噠噠噠！”
重機槍發出了死神般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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