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爛泥裡的收費站與老兵的“薪水”法蘭西的秋雨，下得綿軟陰冷。
波德萊爾子爵的四輪馬車，在通往南部邊境的泥濘公路上艱難地往前。
這輛馬車以前在巴黎的香榭麗舍大街上跑的時候，車軲轆上都塗著上好的清漆，現在卻糊滿了帶著腥臭味的黑色爛泥，在通往南部邊境的公路上艱難地往前。
老車夫在三天前因為淋了半夜的雨，發高燒死在了路邊，護衛隊也在兩天前的一場流彈中跑散了。
現在，是子爵自己穿著那件名貴的防水粗花呢大衣，坐在外麵的駕駛位上，僵硬地揮舞著馬鞭。
車廂裡，坐著他的妻子瑪麗和七歲的女兒蘇菲，瑪麗貼身的胸衣裡，用細密的針腳縫著整整兩萬大漢帝國發行的漢元鈔票。
子爵回頭看了一眼車廂，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極度的疲憊。
他必須要逃。
一個月前，拿破崙三世那個懦夫帶著國庫裡的黃金逃去了大漢帝國。
巴黎，那個曾經被稱為“世界之都”的繁華心臟，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裝滿瘋子的角鬥場。
子爵親眼看到，那些打著紅旗的暴民衝進他的街區。
今天是大同派把銀行家掛在煤氣路燈上，明天是馬克派把大同派按在牆角槍決。
到了晚上，本土派又拉出大炮轟平整條街道，那些曾經彬彬有禮的鄰居，為了搶奪半袋發黴的麵粉，可以用生鏽的餐刀捅穿對方的喉嚨。
子爵害怕了，他變賣了祖傳的莊園，換來了這兩萬漢元。
在這個世道，法蘭西銀行發行的法郎，擦屁股都嫌太硬，一百法郎在黑市上連個發了芽的土豆都換不來，隻有大漢皇家中央銀行印紙幣，才是唯一能讓魔鬼退讓的硬通貨。
就在今天上午，子爵甚至看到了一種荒誕的反差。
他們路過一個沒有被戰火波及的小鎮。
小鎮廣場上的咖啡館竟然還開著門，穿著圍裙的侍者還在用劣質的菊苣根磨著假咖啡，幾個沒跑掉的沒落鄉紳坐在遮陽傘下看舊報紙。
可僅僅往南走了不到二十公裡，公路兩旁的葡萄園就變成了一片焦黑的彈坑，燒毀的馬車骨架和發臭的馬匹屍體，直接橫在路溝裡。
這種歌舞昇平與地獄廢土隻有二十公裡之隔的割裂感，比漫山遍野的死人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子爵的目的地，是南方的阿爾卑斯山，是義大利。
在他的幻想裡，戰爭和動亂隻停留在巴黎和法德邊境。
隻要逃到南方，那裡還有省長，還有法庭，還有屬於文明世界的秩序，隻要跨過邊境，他就能用這兩萬漢元買下一個農莊，讓女兒重新穿上乾淨的裙子。
這個虛幻的希望，支撐著他在爛泥裡熬了整整七天。
“籲。。！”
子爵拉緊了手裡的韁繩，兩匹老馬打了個響鼻，停在了一片水窪前。
公路中央，一道規整極具軍事素養的野戰防禦工事，橫著兩根削尖了的粗大圓木，圓木後麵，壘著半人高的防彈沙袋。
而在沙袋的正前方，插著一塊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木牌，木牌上用歪歪扭扭的紅色油漆寫著幾行字：
“法蘭西陸軍，第三步兵團臨時稅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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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者，一漢元，或兩磅黑麵包。”
“四輪馬車，十漢元，或等價肉類。”
沙袋後麵，站著十幾個穿著法軍藍色製服的男人，他們的軍服爛得像拖把布，胸前卻諷刺地別著擦得鋥亮的英勇十字勳章。
這群人沒有像餓狼一樣撲上來，他們行為安靜得令人害怕。
沙袋最左邊，一個斷了半根手指的老兵，正低著頭，專註地用衣角擦拭著手裡僅剩的三發黃銅子彈。
擦亮一顆，放進兜裡，再拿出來重新擦，反反覆復，彷彿那是他的命根子。
靠在圓木上的一個年輕士兵，手裡拿著一個掉漆的懷錶。
懷錶蓋裡嵌著一張小女孩的照片，他就這麼獃獃地看著，時不時拿嘴唇碰一下冰冷的表蓋，對駛來的馬車看都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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