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斷頭台下的三種紅色與虛妄的理想巴黎的地下水網，常年漚著死耗子和糞水的酸臭。
但今天，這股味兒徹底變了。
濃稠的血腥氣，混雜著刺鼻的劣質黑火藥味，像一層不透風的厚重棉被，把整個地下暗溝捂得嚴嚴實實。
連那些在下水道裡橫行霸道的肥大黑鼠，此刻都縮在磚縫裡，被地麵上連綿不絕的震動嚇得一動不敢動。
盧克縮在印刷廠廢棄地窖的最死角。
他十根染著洗不掉的青黑油墨的手指，摳著耳朵，指甲縫裡全是從鉛字模具上刮下來的鉛毒。
過去這半年，他就是用這雙滿是毒素的手，沒日沒夜地踩著沉重的鑄鐵印刷機，印出了幾萬份散發著劣質油墨味的傳單。
那上麵印的全是最大字型大小的“自由、平等、博愛”。
現在，那些紅色的鉛字全化成了滾燙的血漿，糊在他的眼睛上，他用粗糙的手背去蹭，蹭破了眼角的皮，卻隻換來一片更加刺眼的腥紅。
頭頂的聖安東尼大街，排槍劈裡啪啦地撕扯著人的耳膜。
法蘭西沒有被普魯士人的大口徑克虜伯重炮推平，倒是在自己人手裡，被生生絞成了一鍋散發著惡臭的爛肉。
僅僅三天。
這條街換了三撥主人。
每一撥人衝進來的時候，都打著鮮艷得滴血的紅旗，每一撥人都喊著救國救民、天下大同。
可是，當他們端起步槍殺起自己的同胞來，那利索的動作，比當年拿破崙三世手下最冷血的憲兵還要狠毒十倍。
昨天踩著黏稠的晨霧，一腳踹開街區生鐵大門的，是“大同派”。
這是一幫套著破爛藍布工裝胳膊上勒著紅袖章的糙漢。
他們大多是從前線的運糧隊或者兵工廠裡跑出來的苦哈哈，手裡端著大同國送來的步槍，但他們的眼珠子裡，卻冒著那種原教旨信徒般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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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沉重的桃花心木大門被槍托生生砸碎。
幾個滿手老繭的漢子一擁而上，把平時頓頓吃著鬆露烤鵝胖得流油的印刷廠老闆瓦讓，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從天鵝絨的被窩裡拖了出來。
瓦讓身上那件名貴的絲綢睡衣被粗糙的青石闆路磨得稀爛，肥胖的肚皮在初秋的冷風裡劇烈地哆嗦著。
沒法官和審判，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掛上去！”帶頭的小隊長把步槍往後背一甩，往腳下的爛泥裡狠狠啐了口濃痰。
一根粗糙的原本用來捆綁麵粉袋的麻繩，瞬間套上了瓦讓三層下巴的肥脖子。
麻繩的另一頭，壯碩的鐵匠掄圓了胳膊，直接甩過街角的生鐵煤氣燈柱。
三個大漢雙手抓住麻繩的另一端，連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猛地往下一拽。
“哢嚓。”
清脆的頸椎斷裂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瓦讓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整個人被硬生生拔離了地麵，他在半空中劇烈地蹬了兩下短粗的胖腿，舌頭紫青著吐出老長。
兩百多斤的肥肉砸下來的重力，把那根實心的鑄鐵燈柱壓得發出“嘎吱”聲，微微前傾。
躲在二樓碎裂窗簾後的盧克，胃裡瞬間泛起一陣無法控製的劇烈痙攣，前天咽下去的半塊發芽土豆，連著酸臭的胃液，全吐在了滿是灰塵的地闆上。
但緊接著，大同派的人拎著消防斧，一斧頭劈開了工廠糧倉的大鎖。
成袋成袋的精細白麵被拖了出來，直接用刺刀挑破袋子，用缺了口的破碗，一碗一碗地分給了街區裡餓得皮包骨頭的窮人。
盧克也分到了一碗，他把臉深深地埋進麵粉裡，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股久違的麥香味，那一刻，他看著門外隨風飄揚的紅袖章，真覺得，法蘭西的天，亮了。
可那碗麵還沒捂熱，甚至還沒來得及倒進鍋裡，今天清晨整齊的排槍齊射，就把這片剛亮的天又給打得漆黑。
“馬克派”踩著滿地的血水和麵粉，悄無聲息地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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