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餓鬼的狂歡與香榭麗舍的淪陷聖安東尼大街外麵的槍炮聲，漸漸弱了下去。
直到最後，整條街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墳墓般的死寂。
這並不是哪一派用高尚的真理說服了對方，也不是哪一派在這場殘酷的絞肉機裡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
僅是因為在這連續三天高強度的毫無後勤補給的無休止巷戰後，他們每個人武裝帶裡的步槍彈藥，幾乎全部打空了沒有得到補給。
而更真實讓人絕望的原因是，餓。
胃酸瘋狂分泌沒有食物中和反過來腐蝕胃壁黏膜的劇烈絞痛，能把一個正常人的理智直接燒成灰燼。
白天在沾滿鮮血的街壘上，他們高喊的革命口號有多麼響亮，到了氣溫驟降的深夜，飢餓會把人徹底退化成最原始的野獸。
盧克熬不住了。
胃部的劇烈痙攣，讓他像被扔進滾水裡的蝦米一樣痛苦地弓著腰。
他用那雙沾滿黑色有毒油墨的手，扒住地窖的青石邊緣，拚盡全身最後一點抽搐的力氣，推開頭頂的暗門，順著搖晃的木梯，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殘破的街道。
冷風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劣質火藥味，以及屍體開始腐爛的惡臭，直接倒灌進盧克的鼻腔。
盧克艱難地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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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那因為缺乏營養快要失明的雙眼裡的，周圍也冒出了和他那種瘮人的猶餓狼般的幽綠色光芒。
滿街全是餓鬼。
借著慘淡如水的月光，盧克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終生難忘的一幕。
就在距離地窖出口不到十米的街道拐角廢墟裡，一個胳膊上綁著大同派紅袖章的漢子，和一個頭上戴著本土派雅各賓帽的士兵，正默契地蹲在一起。
在十個小時前的白天，他們還在為了各自堅信的救國主義互相開槍爆頭，恨不得喝乾對方的鮮血。
但是現在，他們並沒有為了主義而拔刀相向。
在他們兩個人的中間，橫著一具剛戰死不久的穿著國民自衛軍製服的年輕屍體。
兩個人手裡緊握著生鏽的刺刀，他們沒有去翻找屍體彈藥匣裡的子彈。
反而像兩頭護食的非洲鬣狗，粗暴地割開那具屍體大腿上沾著泥水的軍褲。
生鏽的刺刀生硬地割開已經僵硬的肌肉，在寂靜的黑夜裡，發出的“哧啦”摩擦聲。
食人。
當所有的政見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當所有的信仰底線都被踩碎在骯髒的爛泥裡。
幾百上千個原本勢不兩立的男人，此刻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獸性，為了能在這片廢土上多活一天，同胞的血肉，成了他們延續生命的最後口糧。
“去香榭麗舍！”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用嘶啞乾裂的聲帶，拚盡全力乾嚎了一嗓子。
這句話，就像是一點落在幹透的火藥桶上的火星，瞬間點燃了這群餓鬼已經被折磨得脆弱的神經。
“對！去香榭麗舍！那幫大資本家和貴族老爺雖然跑了一批，但還有很多捨不得祖傳家產的老東西留在那邊！”
一個滿嘴是血手裡還拿著半截腸子的潰兵扔掉了手裡的爛肉，兩眼放光地嘶吼起來。
“他們花重金雇了瑞士傭兵守著宅子！他們的地下酒窖裡，絕對有風乾的西班牙火腿！有發酵好的黃油！有整箱的烤鵝和古巴精麵白糖！憑什麼咱們在這吃死人，他們在別墅裡喝紅酒？搶了他們！老子要吃肉！老子要女人！”
“搶！搶他娘的！”
成百上千雙綠眼睛同時在黑夜裡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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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泥石流，毫無陣型卻帶著毀天滅地的瘋狂，湧向了巴黎最富貴的街區。
帶頭衝鋒搶劫的，是個瞎了一隻左眼的本土派潰兵，外號“老獨眼”。
他手裡倒提著一把管口還在往下滴血的短把雙管獵槍，粗重的軍靴踩在平整的鵝卵石上，跑在最前麵。
僅僅是一條街的距離，香榭麗舍大街卻像是另一個世界。
一排帶著漢白玉大理石噴泉擁有獨立私人花園的豪華複式別墅，在夜色中散發著緻命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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