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潰散的十字軍雨還在下。
凱爾把手插進發臭的爛泥裡。
兩分鐘前，他看到一輛馬車在這裡陷了車輪，有個麻袋裂了一條縫。
好像是個土豆？或者半截髮黴的蘿蔔。
手指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帶著一點粗糙的表皮。
凱爾咽了一口唾沫。
還沒等他用袖子擦掉上麵的髒水，後背突然傳來一陣風聲。
大概是哪個餓瘋了的流浪漢想搶吃的。
他本能地往泥地側麵滾。
以為會是一根粗木棍砸下來，不對，是一把帶著血槽的刺刀！
刀尖擦著凱爾的肋骨邊緣紮進爛泥裡，半個發亮的刀身都陷了進去。
是誰想殺他？
凱爾直接抓起手裡那個帶泥的硬塊，朝側麵那個黑影的臉上砸過去。
那人悶哼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凱爾趁機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膝蓋在泥水裡滑了一下，差點又摔倒。
他看清了那個人，穿的是藍色呢子軍服，袖口爛了，但還能看出兩道金色的橫條。
是個撒丁王國的少尉。
這少尉的左眼眶被那顆土豆砸青了，鼻孔裡在流血，他大口喘著氣，兩隻手握著步槍的槍管，正想把刺刀從泥坑裡拔出來。
凱爾把手伸向腰間，火槍早就不知道丟在哪了，隻有一把生鏽的獵刀。
就在少尉拔出刺刀，準備往前捅的一瞬間。
砰。
一發沉悶的槍響。
少尉的脖子側麵突然爆開。
血噴出來，濺在凱爾的臉上。
少尉的眼睛瞪得很大。
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直挺挺地倒在泥水裡，腿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凱爾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誰開的槍？
霧氣很大，混合著雨水和沒燒完的木柴濕煙味。
營地北邊傳來了密集的槍響。
有人在用各種語言叫罵，義大利語，德語，還有帶點捲舌音的西班牙語。
“攔住那輛車！”
“滾開！這是第二團的給養！”
凱爾彎著腰，貼著幾頂破爛塌陷的帆布帳篷往前走。
地上的泥水被踩得亂七八糟，到處都是丟棄的破鞋、布條，甚至還有半截帶著指環的手指。
前麵是個十字路口，或者說曾經是個路口，現在被三輛翻倒的木闆車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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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穿著不同顏色軍服的人正在為了幾個木桶互砍。
一個留著絡腮鬍的雇傭兵被三把刺刀逼到了車輪底下，他手裡揮舞著一把斷了一半的馬刀。
“你們這群義大利雜種……”絡腮鬍罵了一半。
一個拿長矛的民兵從側麵走過來，直接把長矛捅進了他的肚子。
絡腮鬍的嘴巴張大，吐出一口酸水和半塊還沒消化的麵糊。
這支號稱四十萬人的聯軍，昨天南美營剛剛脫離。
今天早上，撒丁人想接管雇傭兵的防區。
雇傭兵不幹，因為撒丁人想吞掉剩下的所有凈水。
於是就打起來了。
前麵的人倒下，後麵的人踩著屍體上去搶木桶。
一個木桶被槍托砸裂了，清澈的水流出來，混進泥漿裡，不到兩秒鐘就變成了黑褐色。
凱爾靠在一個木樁後麵，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反手握著獵刀往後紮。
手腕被捏住了。骨頭被捏得生疼。
“別亂動。”
是個說蹩腳德語的男人。
凱爾轉過頭，是個亞洲麵孔。
穿著一件灰色的防雨鬥篷，鬥篷底下，能看到一把掛在牛皮帶上的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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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帝國的隨軍商人？或者打雜的夥計？記不清在哪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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