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停滯的齒輪南京路徹底堵死了。
轎車綠皮有軌電車，全在八月毒辣的日頭下擠著，汽車司機煩躁地砸著方向盤中央的喇叭。
伊蓮娜坐在副駕駛，對著銀色雕花小鏡子，慢條斯理地補著暗紅色的口紅。
粉餅盒“啪”地一聲合上，塞進小牛皮包裡。
趙明雙手搭在發燙的真皮方向盤上。
外麵的喧鬧根本進不了他的腦子。
他現在隻想著靜安區那棟別墅獨立花園香樟樹。
首付兩成。
用西裝內袋裡的那批江南製造局股票做抵押。
今天喝杯茶，在合同上籤個字。
明天就能直接拿鑰匙。
那是上海灘最核心的資產，隻要還有戰爭。
江南局的機器就不會停，他的股票就是一座永遠挖不空的金山。
這套別墅，不過是水到渠成的獎品。
把車扔在南洋發展銀行門外的廣場，趙明直接推開那扇沉重的黃銅旋轉門。
今天大廳裡的人，透著一股邪氣。
趙明目光迅速掃過前麵的隊伍。
一個穿漢服的老太太排在窗口前，把一本紅色存摺捂在胸口。
一個的工廠主靠在承重柱上，腳下一地抽得稀爛的煙頭，粗短的手指還在哆嗦著劃火柴，連劃了三次都沒點著。
櫃檯裡麵，平時高高在上的櫃員，此刻正拽著領帶，抓起一條毛巾拚命擦著額頭上的冷汗，連頭都不敢擡。
不對勁。
大堂經理皮鞋踩著大理石，快步迎上來。
原本焊在臉上的那套職業微笑，在看清趙明那張臉時，生硬地卡頓了一下。
“趙總工。”經理微微欠身，目光卻往旁邊躲閃，視線根本不敢和趙明對焦。
“王主任在二樓貴賓室等您。”
趙明眉頭皺緊，沒有廢話，帶著伊蓮娜徑直上了二樓。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王主任窩在深棕色的單人沙發裡，襯衫最上麵的扣子崩開了，領帶扯得歪歪扭扭。
紅木桌上扔著一個油印了紅色絕密章的牛皮紙袋。
聽見腳步聲，他連眼皮都沒擡，渾濁的眼球裡布滿了網狀的紅血絲。
趙明拉開椅子坐下，手直接探進西裝內側口袋，摸出那支派克鋼筆。
筆帽拔下，金屬筆管在厚玻璃檯麵上磕出一聲清脆的動靜。
“下午局裡還有個產能會議，把合同拿出來，簽完字我得趕回去。”
王主任沒去碰那個紙袋。
他把手裡夾著的半截煙摁進水晶煙灰缸。
“老弟，今天這字簽不了了。”
趙明握筆的手停在半空。
“總行一早剛下的死命令。”王主任指節敲了敲紙袋邊緣。
“風控等級全麵上調，所有過橋資金和商業抵押必須重新核盤，首付兩成徹底作廢，現在買房，底線是四成，而且。。”
他慢慢擡起頭，盯著趙明。
“而且從今天起，本行絕對不接受的股票做任何形式的抵押。”
鋼筆重重拍在桌麵上，筆桿滾出半米遠。
趙明上半身猛地前傾。
“老王，酒沒醒？江南局的武器訂單已經排到了後年！股票在市麵上就是硬通貨，你上周在電話裡親口跟我說，那是能直接當金條使的優質資產！”
“那是上周！”王主任一巴掌拍在皮質扶手上。
“你以為卡你，是因為你的資質不夠？”
“訂單沒少，利潤就在，憑什麼資質作廢？”
“訂單是多。”王主任咬著後槽牙，身子往前探，臉上的肥肉跟著顫抖。
“錢沒了！”
趙明目光驟然一沉。
“洋鬼子借了咱們大漢的錢根本就沒有拿出來， 每年隻是拿一部分還利息。”
王主任抓著桌沿。
“你們廠子去年為了吃下這些訂單，連夜擴了三條流水線，今年還要擴！倉庫裡堆滿了子彈、炮彈！賣給誰？洋鬼子根本不拿現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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