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十五年免費牛奶上海西區，老弄堂底。
蔣家的大宅門敞開著。
三台黃銅底座的落地電風扇開到了最大檔。
能坐十五個人的木長條飯桌擺在正中間坐滿了人。
蔣有為穿著件發黃的棉布跨欄背心，他是第一批進江南重工造船廠的鉚接工。
桌子兩邊，擠滿了不同膚色的女人。
正房大太太耷拉著眼皮，手裡盤著一串黑紅髮亮的菩提子。
左手邊挨著沙俄二姨太娜塔莎。
她早沒了當年的身段，水桶腰把絲綢漢服撐得快要崩線，正用叉子往嘴裡塞著一條油膩的紅腸。
右手邊是印度四姨太卡瑪拉。
她用手抓著一張烙餅，蘸著麵前那盤顏色渾濁的咖喱糊糊，在電風扇的攪動下，熏得人腦仁發脹。
再往下，是來自日本三房還擠著乾瘦的安南五房，和皮膚較爪哇六房。
在大漢帝國狂飆突進的那個年代，隻要你肯賣命，一個底層的鉚接工。
靠著這些年攢下的加班費就能像買牲口一樣，從碼頭把這些外國女人一房一房地擡進門。
多子多福，養兒防老。
這是蔣有為這輩子最堅固的信仰。
蔣大寶坐在桌尾。
他是長房長子，帝國嬰兒潮裡最典型的一代人。
角落的紅木櫃子上，老式電子管收音機正放著帝國選秀節目的總決賽。
女歌手嬌媚到讓人骨頭髮酥的高音，夾雜著電流的滋滋聲，在餐廳裡亂竄。
蔣有為把手裡的半杯白酒一飲而盡。
酒杯重重砸在桌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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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
桌上幾個外國姨太太同時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娜塔莎手裡的叉子懸在半空。
“關了。”蔣有為盯著桌尾的兒子。
蔣大寶沒動。
眼皮都沒擡，筷子繼續在碗裡撥弄。
“我讓你把那個號喪的破匣子關了！”蔣有為猛地站起來。
椅子往後倒，砸在地闆上。
他一把抓起麵前裝滿紅燒肉的湯碗，朝著牆角的收音機狠狠砸過去。
砰！
白瓷碗碎裂。
油膩的褐色肉汁糊滿了收音機的黃銅網罩。
女歌手的聲音在一陣尖銳的嘯叫後，徹底變成了沙沙的盲音。
大太太手裡的菩提子停了。
蔣大寶終於擡起頭，他把手裡的象牙筷子慢慢放在桌麵上。
“你除了砸東西，還會幹什麼？”
“我會打斷你的狗腿！”蔣有為指著兒子的鼻子吼。
“老子託了車間主任的關係，給你在總裝線留了個技術員的位置，你倒好，連著三天不去報到！你想幹什麼？你想上天？”
蔣大寶靠向椅背。
他掏出一根紙煙，擦了根火柴點上。
“去總裝線？去幹每天八個小時，機械重複擰螺絲的活兒？一個月拿四十塊的死工資？”
“四十塊怎麼了！”蔣有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盤子直跳。
“老子當年進廠，一個月才十五塊！我不照樣憑著一雙手，在上海灘盤下了這座宅子？我不照樣養活了你們這十幾張嘴！”
他一把扯過旁邊印度四姨太的胳膊。
“老子買她的時候，隻花了一個月的加班費！你有什麼資格嫌四十塊少？”
蔣大寶看著滿臉自豪的父親，突然低著頭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劇烈的咳嗽。
他把抽了兩口的煙狠狠按在飯碗裡，煙頭燙在剩下的米飯上，發出呲的一聲。
“那是你的時代！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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