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被報恩車廂裡混雜著好幾種香水味。
黃文靠在後排。
手指按在後腰的脊椎骨上揉捏。
骨頭縫裡往外透著一股空虛的酸痛。
五十六個女大學生。
昨晚在皇家莊園為了報恩，幾乎把他的骨架拆散。
副駕駛上的內閣經濟大臣轉過頭。
眼角布滿血絲，眼袋下垂。
他從黑色的牛皮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遞到後排。
紙張邊緣有些粗糙，上麵印著紅色的絕密印章。
黃文接過文件。
【東區百樂門大戲院查抄報告。】
【南洋銀行從中抽取的過橋利息與金融利潤，超過東區紡織廠全年總利潤的百分之三百。】
【帝國娛樂產業近半年逆勢暴漲，實體製造業利潤斷崖下跌，青年失業率逼近紅線。】
一小時倒進下水道的牛奶，比兩萬個工人踩一年縫紉機賺的錢都多。
黃文把文件扔在旁邊的空座位上，紙張滑落，掉在羊毛腳墊上。
救出五十六個女大學生，抄了一個戲院，國庫裡多了一百多萬。
有什麼用？
整個大漢帝國的五億人口，就像一個被抽幹了血液的巨人。
資本不去造機器，不去鋪鐵軌。
全都湧進娛樂場，倒牛奶，選花魁，放高利貸。
血管裡流淌的全是印鈔機印出來的泡沫廢紙。
電邁汽車廠的大門敞開著。
兩扇巨大的包鐵木門歪斜著掛在鉸鏈上。
鐵門上的綠漆剝落，露出深褐色的鐵鏽。
風吹過，門闆微微晃動，軸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沒有保安，門衛室的玻璃碎了一地。
防彈轎車開進廠區空地。
空地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黃文推開車門。
皮鞋踩在機油和泥水混合的水坑裡。
廠房裡沒有機器的轟鳴聲，安靜得連鐵皮屋頂上的漏水聲都能聽見。
五億人口的超級帝國，製造業的心臟停跳了。
廠房大門前，圍著十幾個人。
一個穿著滿是油汙襯衫的胖子站在水泥台階上。
那是廠長老李。
他曾經在酒館裡喝著昂貴的黃酒，抱怨沒有新東西做。
現在，他那頭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頭，結成了一塊塊硬邦邦的氈子。
襯衫扣子掉了三顆，胸口的肥肉隨著急促的呼吸一鼓一鼓。
老李的手裡，抓著一把沾滿黑色廢機油的重型管鉗。
台階下麵，站著六七個穿黑西裝的男人。
領帶打得很鬆，皮鞋擦得很亮，鞋底邊緣沾著一層黃泥。
“這幾台衝壓機，今天必須拉走。”
帶頭的黑西裝把一份牛皮紙文件拍在旁邊的廢油桶上。
“貸款下個月才到期。”老李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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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昨天抽了你們的過橋資金，你那套房子今早被法院貼了封條。”黑西裝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一根廢棄的火花塞上。
嘎嘣。
火花塞的陶瓷絕緣體碎了。
“你的廠子賬麵上連十塊都拿不出，還等下個月？下個月你隻能拿命還。”
老李雙手握緊管鉗，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凸出來。
他身後是空蕩蕩的廠房。
兩條花重金剛買進來的汽車底盤流水線，傳送帶上卡著半個沒裝配完的輪轂，齒輪上結了一層薄薄的蜘蛛網。
他在保護那兩條流水線？
黃文順著老李的目光看過去。
他在看空地上那輛被大卸八塊的黑色皇家轎車。
那是老李剛買三個月的最新款。
曾經是他身份和財富的象徵。
為了給工人發上個月的半薪，他把車抵給了地下錢莊，錢莊的人連夜把能賣錢的零件全拆了。
“車已經抵給你們了。”老李胸口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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