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西坡舉著文件，手臂在發抖。
沒人聽他說話。
“護廠！護廠！”
不知誰先喊了起來，接著幾十個人跟著吼，聲音越來越整齊，越來越響亮，像一麵鼓，把所有人的情緒都敲到了同一個節拍上。
“他媽的，我們的廠在省會京州，最好的地方！一塊地皮值十個億！”
王文革站在人群最前麵，手裡攥著一根火把，火把下頭，是一桶油。
他眼睛通紅，像一頭看見母牛，發情的公牛，聲音嘶啞而憤怒：“叫我們去山區？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鄭西坡趕緊擠過去，拉住他的胳膊：“王文革，你冷靜點！咱們可以留在京州啊！可以不去孤鬆嶺！你把文件看清楚——”
“大風廠也不是我們的地啊！是國家的地！”
“錢得給我，家我不能搬。”
王文革甩開他的手，“大山我不去。但是補助——是政府給大風廠的，人人有份。”
這話一出口，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
“對！補助是給大風廠的，人人有份！”
“不去也得拿錢！”
鄭西坡站在人群中間，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麵孔。
有些是他幾十年的老工友，有些是他看著長大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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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都漲紅了臉，眼睛裡是貪婪和不滿足。
“補助要拿，廠子也不能搬。”
又有人喊了一嗓子，“政府就在京州給我們重新劃一塊地，原地開工！”
“對！原地開工！”
“我們是國企工人，給國家乾了一輩子，不能就這麼把我們打發了！”
鄭西坡終於忍不住了，他把文件往地上一摔：“原地開工？京州城區的地，一畝多少錢你們知道嗎？政府拿什麼給你們劃地？你們當是買菜呢？”
人群安靜了一瞬。
但很快，更大的聲音蓋過了他。
“那是政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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