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是親戚，是徒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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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龍雲山，暮色已經徹底沉落下來，街燈次第亮起。
陳振華沒讓隨行隊伍跟著，吩咐司機與一眾工作人員，包括項城，先行返回招待所休息，隻留下他和李達康兩個人，外加一名隨行秘書遠遠綴著。
他有些話，隻能在省委常委之間說。
晚風帶著湖麵濕潤的涼意，二人驅車來到環湖新區的湖邊步道。
這裡正是當年李達康力主開挖修整出來的人工湖，安澤湖。
入夜之後，環湖公路的燈帶蜿蜒綿長，湖麵浮著一層淡淡的波光，對岸成片的住宅樓燈火星星點點，一派繁華景象。
腳下平整寬闊的濱湖棧道，是李達康當年在林城主政時期，最拿得出手的政績。
晚風拂過岸邊的草木，四下沒有旁人，隻有遠處車流傳來微弱的嗡鳴。
陳振華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慢慢向前踱步。
李達康雙手背在身後，跟在陳振華身後，距離不遠不近。
他的目光望著這片燈火璀璨的湖麵，心裡是當真五味雜陳。
當年李達康從呂州到了林城。
一心要證明自己，搞出成績，一心要把林城從資源枯竭的困局裡拉出來，造新城區、鋪大路、修湖泊。
最終，確實也出了成績，林城的重工業得到充足的發展，城區也得到了充足的建設。
他本人，也進了省委常委，到了省會，做上了書記。
這麼多年，他得意洋洋。
提及林城，是滿臉的驕傲。
直到今天，站在龍雲山頂望見那片破敗鏽蝕的老廠區，他才真切感受到。
自己當年，也留下了不少頑疾啊！
“達康同誌，今天在山上，你表態很快。那是你的真實想法嗎？”
沉默走了百十來米，陳振華先停下腳步，看向粼粼湖麵。
他的語氣平淡。
李達康腳步一頓，側過頭。
夜色掩去了他臉上幾分尷尬：“陳省長，我說的是真心話。”
“當年，我站在龍雲山上，看到的是新城。”
“如今再上，看到的是舊廠。”
說到這，李達康自嘲的笑了笑，“或許是站得高，看得遠吧！”
陳振華點點頭，望向湖麵遠處，老工業區的方向隻能看見一片朦朧的暗色，零星幾點燈火。
“新區建得很漂亮，你的功績，林城老百姓看得見。”
這話是陳振華的心裡話。
但隨後，他的話鋒卻慢慢沉下來：“但改革最怕半截，隻做一半。”
“把光鮮的一麵擺出來，把沉重的舊賬留給後任，時間久了，就會變成埋在地下的雷。”
“程建設扛不動這份擔子，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
這句話戳中要害。
李達康眉頭緊鎖，長長呼出一口氣，沒有辯解，而是坦白：“陳省長，我承認。”
“當年我急。”
“上麵要政績，老百姓要變化，我就盯著看得見的地方使勁。”
“老舊國企、幾十萬產業工人的曆史遺留問題，牽涉利益千絲萬縷，動一下就要傷筋動骨。”
“我那時候從呂州到了林城，滿身都是用不完的勁，隻想著快點拿出成果，也是……想進步。”
說到這，李達康嗬嗬笑了一下。
湖邊晚風，揚起他外套的衣角。
陳振華笑了笑。
這就是李達康，一個善於變通、關鍵時刻懂得說軟話的秘書出身的乾部。
敢把“想進步”三個字當麵說出來，本身就是一個姿態。
該低頭時就低頭，是李達康的為官之道。
又走了兩步，陳振華忽然扭頭。
話鋒犀利，直擊軟肋，“達康同誌，也就是說，你同意南北協同，在林城搞老工業基地振興改革試點了？”
李達康一愣，沉默了。
陳振華笑了笑，他的知道，李達康心裡還是猶豫。
把林城做成試點，等於把自己的舊地、舊賬、舊政績，全攤到省裡台麵上重新過一遍。
換誰，都要掂量掂量。
二人又走了一會。
李達康忽然笑了。
“陳省長，說來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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