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也就是說,聲音來自大沼澤。說真的,華生,你不覺得是獵犬的叫聲嗎?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別擔心,說實話。”
“上次聽到的時候,我正好和斯特普爾頓在一起,他說有可能是一種珍稀鳥類的叫聲。”
“不,不,絕對是獵犬。我的天,難道傳說是真的?難道我真陷入了黑暗詛咒的危險?華生,你不信,對嗎?”
“不信。”
“在倫敦可以當笑話聽,真站在黑茫茫的荒原聽到這種叫聲,完全是另一回事。還有伯父!他的屍體旁有獵犬的腳印。全對得上號!我不是膽小鬼,華生,但剛才的聲音恨不得把渾身的血都凍住了。你摸我的手!”
簡直像塊冰冷的大理石。
“明天就好了。”
“那叫聲一輩子都忘不掉。現在怎麼辦?”
“回去?”
“不,絕對不行。說好了出來抓人,一定要說到做到。逃犯是我們的目標,我們很可能是地獄獵犬的目標。出發!哪怕地獄的大鬼小鬼都來荒原了,我們也要將行動進行到底。”
我們在黑暗中踉踉蹌蹌往前走,四周峭壁的黑影若隱若現,黃色光點仍在前方燃燒。漆黑夜色中的亮光很容易造成距離上的假象,有時好像遠在天邊,有時又感覺近在咫尺,等到終於能看清了,我們才確定它就在眼前。兩塊岩石間的空隙裡放著一支蠟燭,蠟油不停往下滴。岩石形成天然的屏障,擋住了風,也遮住了燭光,隻有巴斯克維爾莊園的方向能看見。我們借一塊花崗岩巨石的掩護慢慢靠近,躲在石頭背後望向信號光。荒原之上不見任何人跡,隻有一支燃燒的蠟燭,筆直的黃火苗映照著兩邊的岩壁,看上去特別怪異。
“現在怎麼辦?”亨利爵士輕聲問。
“等著,他一定在蠟燭附近,看看能不能等到。”
話音剛落就看見了。點著蠟燭的石縫後探出一張邪惡的黃臉,跟野獸一樣可怕。臉上滿是刀疤傷痕,一股殺氣。胡子仿佛鬃毛,頭發好似稻草,加上滿臉臟土汙泥,活像山坡棚屋裡的遠古野人。那雙狡猾的小眼睛映著下頭的燭光,凶狠地瞪向黑暗,一會兒朝左,一會兒往右,像警覺的野獸聽到了獵人的腳步聲。
他顯然起了疑心。也許巴裡莫爾和他有一套暗號,我們沒打出來,或者其他什麼原因讓他感覺不妙,我從那張邪惡的臉上看到了恐懼。他隨時可能逃離光亮,消失在黑暗中。我趕緊撲過去,亨利爵士也跟上來。逃犯大聲咒罵一句,扔來一塊石頭,在掩護我們的巨石上砸了個粉碎。他跳起來轉身就跑,我瞥見他矮胖結實的身體。老天開眼,月亮恰巧從雲層後露出了臉。我們迅速翻過小山頂,逃犯在半山腰飛奔,碰上擋路石就一躍而起,像山羊一樣靈活。我可以用手槍遠射,運氣好的話能把他打瘸,但帶槍是為了遇襲時自衛,不是襲擊一個手無寸鐵的逃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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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爵士都能跑,體力也不錯,不過很快發現,想追上他基本沒戲。剛開始,借著月光一直能看見他,漸漸地,他變成了一個小斑點,在遠處山坡的亂石間飛速移動。我們跑啊跑,腿都快跑斷了,和他之間的距離卻越拉越大。最後隻好停下來,坐在兩塊石頭上直喘粗氣,眼看他消失在遠方。
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極其不可思議的怪事。我們從石頭上站起來,放棄了無望的追捕行動,轉身往回走。月亮低懸在右方,銀色月盤的下半圈映襯著花崗岩石山凹凸的尖峰。我突然發現,山頂有個男人的身影,在光亮的背景下輪廓鮮明,仿佛一尊漆黑的烏木雕像。福爾摩斯,絕不是幻覺,我向你保證,看得再清楚不過了。據我觀察,那男人又瘦又高,兩腿微微分開站立,兩臂在胸前交叉,低著腦袋,像是對著無邊荒野上的泥炭和花崗岩沉思。他離逃犯消失的地方非常遠,個子也高得多,應該不是逃犯,倒像這恐怖地帶的幽靈。我驚叫一聲,想指給爵士看,剛轉身想拉他胳膊,人影不見了。月盤的下半圈依舊映襯著石山的尖峰,山頂那個靜立不動的身影卻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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