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柔。
屏幕上亮著那三個字，在雨夜裡泛著慘白的光。
蘇清鳶沒急著退出雲端。
蘇家人大概正等著她崩潰、哭鬧，像個瘋子一樣沖回去質問。
可她隻是拖著舊行李箱，拐進街角那家全天營業的便利店。
“要一杯熱水，謝謝。”
她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熱氣的白霧緩緩漫過睫毛。
店員正整理貨架，目光往她濕透的衣角上掃了好幾眼。
手機屏幕頂端，熱搜詞條穩穩掛著前排。
蘇家公關部動作很快，通稿字字句句克製體麵，骨子裡卻儘是惡毒：從小寄養鄉下、性格偏執狹隘、認回蘇家後頑劣不服管教，竟在家族慶典上當眾逃婚讓親人難堪。
評論區早就被水軍和看客淹沒，罵她不識好歹。
蘇清鳶眼皮都沒掀一下。
她指尖在隱藏終端上輕敲，順著係統日誌調出後台訪問記錄。
17:42。
那時候她還在蘇家二樓的衣帽間。
蘇雨柔捧著那件做工繁複的香檳色長裙，笑得眼角微彎：“姐姐，你常年待在小縣城，少見這種版型。
你皮膚白，穿這個肯定壓得住場麵。
我用手機幫你拍一張發給造型師瞧瞧，好不好？”
當時蘇清鳶既沒把手機交出去，蘇雨柔也沒碰過她的隨身電腦。
但日誌上的每一串字元都清清楚楚：登錄IP經過蘇家書房內網，調用的密匙來源，是三個月前那次所謂的“材料備份”。
三個月前，DNA親子鑒定出爐，蘇家派人浩浩蕩蕩去青縣“接洽”。
養父母把她鎖在柴房裡翻箱倒櫃，口口聲聲說豪門要核查證件與歷年獲獎證書。
藏在舊書箱底層的移動硬碟，就是那天被人翻動過。
原來從一開始，蘇雨柔就把手伸到了她骨頭縫裡。
蘇清鳶點開被拷貝走的文件。
《歸巢》。
那是她以青縣老宅簷角為底、借外婆舊圍裙上的藍灰土布紋理裁出來的新中式禮服設計稿。
腰線起伏如山路，裙擺暗藏歸鳥紋，肩領處每一道經緯走勢，都凝著青縣老宅屋簷下那盞晃了十八年的昏黃舊燈。
這不是她技巧最圓熟的作品，卻是她最碰不得的念想。
裡麵有外婆。
屏幕下方，一行新的上傳日誌緊接著彈了出來。
【參賽賬號：柔光設計-Rourou】
【作品名稱：《歸棲》】
【狀態：初稿已上傳，終稿待補。】
盯著“歸棲”兩個字，蘇清鳶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連偷來的東西，都捨不得換個徹底的名字。
便利店的玻璃門被風撞開，夾著水汽的風卷了進來。
兩個披著雨衣的年輕女孩一邊拍打水珠一邊低頭翻手機，話音斷斷續續飄過來：
“快看，蘇雨柔工作室發微博了，官宣報名全國新銳設計大賽！”
“真不愧是蘇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會彈琴懂油畫，轉頭搞原創設計還能這麼專業，簡直是人生贏家。”
“比起那個逃婚被轟出去的鄉下養女，嘖，雲泥之別。”
人生贏家？
蘇清鳶低頭喝了一口溫水，喉間泛著微澀。
蘇雨柔這輩子贏來的光環，到底有幾樣是真正長在她自己身上的？
她麵無表情地敲下指令，導出全部訪問記錄與係統日誌，逐一打上不可篡改的區塊鏈時間戳。
隨後，另一個加密資料庫展開。
《歸巢》從最初的鉛筆草圖、外婆土布的纖維掃描件、青縣簷角的光影測算，到每一處線條的節點變動與原始簽名，所有帶著底層修改軌跡的原件盡數羅列。
她本打算讓這些東西安靜待在陰影裡。
但既然有人非要把偷來的賊贓捧到聚光燈下，那就準備好被強光灼得皮開肉綻。
屏幕驟然亮起，跳動著“蘇澤川”的名字。
蘇清鳶接起，順手按下錄音鍵。
聽筒裡滿是刺耳的雜音與壓抑不住的暴怒：“蘇清鳶，你讓司機帶回來的協議算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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